你好,我是白先勇。我们今天继续来讲《牡丹亭》。
《移镇》,下面《移镇》就是讲李全跟杨婆他们去围打,攻淮安。所以杜宝就要去抵抗他们了。这一折,又是跟《淮警》那种的形式有相同之处,但是更有意思。
这一折也是翁国生导的。前面是《婚走》,在一叶小舟上面,整个气氛很浪漫的,因为他们要结婚,两个在人间你情我爱的这样唱的词上。
这一折一开始也是一个大船,杜宝是住的船上面的。这个船,有一排好像划龙舟这样子的,那些舟子在划船。所以那个设计完全不一样,气势也是那种好像雷霆万钧这样子的。
而且杜宝跟杜母都在这边,春香啊什么,都合在这里。我觉得我讲得昆曲或者戏曲的美学,它抽象的、写意的,他唱出这个来,他动作这个来,他写景写物,表示这个风景,你就从你的想象力。
杜宝上来一看他说“看长江滔滔,好一派秋色也”。这么一看,啊呀,满地都是秋天,淮安有淮河,在那边。你看很有意思,他唱这一段,都是写景。
天意秋初,天意秋初,金风微度,城阙外画桥烟树。看初收泼火,嫩凉生,微雨沾裾。移画舸浸蓬壶,报潮生风气肃。浪花飞吐,点点白鸥飞近渡。风定也,落日摇帆映绿蒲。白云秋瑟的鸣箫鼓。何处菱歌,唤起江湖?
他站在江边,船停在那个地方的时候,突然间那个报职来了,前面的这个艄兵,他说,李全,助金兵攻打淮安不得了了,“请大人改走旱路,以免耽延”,所以你快点,走旱路,要不赶到淮安去。又报,越来越急了,探子又来了,他说“淮安已围,金兵万骑南下,军情紧急,请大人速行”。这个时候马上造气氛,军情很急的。
这里感人的地方是杜宝跟杜母这两夫妻,老夫老妻的分离,而这一分离生死未卜,这个杜母还要坐船走,杜宝自己赶着马上去,所以我们设计是杜母坐了船走,杜宝在高台上面这么转过去。
两个老夫妻道别,相当的动人。除了柳梦梅跟杜丽娘这一对以外,我们还有溜金王和溜金娘娘一对,杜宝跟杜母这对老夫妻也有的感情,杜宝也唱出这个来。
(外)夫人,吾当走马红亭路,你可转船归去。
(外,老旦)老爷。夫人。
要走的时候,他说“老影分飞,老影分飞,似参军杜甫,把山妻泣向天隅”。 杜甫写的这首诗嘛,他不是天宝之乱的时候他自己就逃难了吗?跟他妻子还写了一首诗,形容他们夫妻离别的。、
他是杜甫的后代,所以他也想着,当年杜甫也写过这首诗,现在我也跟他一样,跟老夫老妻这么分。
杜母就唱了“无女一身孤”,女儿也死了。“乱军中别了夫主。”他俩合唱起来了,“有什么命夫命妇,都是些鳏寡孤独!生和死,图的个梦和书。
他说,“有什么命夫命妇”,我是命夫的高官,皇帝命令的给他封命的官,命妇就是因为他是高官的缘故,他的太太也有封告的。 这也靠不住,转瞬间也变成鳏寡孤独了, 生和死图什么呢?本来是一个美梦,本来是我们是做就诗书之家,图个和乐的这种关系,哪晓得战乱一来,劳燕分飞,这两个老人也给分开。
杜宝:夫人,扬州定然有警,可径走临安。
临安,本来她应该到扬州去的,他说扬州现在都不稳了,金兵可能要到扬州,那你到杭州去,到临安那边去。她到临安,她才碰到她的女儿,杜丽娘已经要到临安了,下面就是《如杭》他们两夫妻的。
本来,《移镇》是在《如杭》的后面,他分开两条线,那边是讲小两口,这边是讲老两口的,我们把它岔开。我们这个秩序的调动,完全是要增加剧情发展的戏剧性,
《移镇》,因为金兵来了那紧张,在这里先现出来。《如杭》是比较缓慢的,比较抒情的,这种的气氛,我们把它岔开,岔开了以后很紧张,又松弛下来了《如杭》,《如杭》松弛下来,那么下面再一折,《折寇》又紧张起来,然后才《遇母》。所以我们一折、一折、一折、一折,冷戏热戏这种搭配得很好。
如果我们把《如杭》放在上面,这个戏拖下去了。所以我们是很注重戏剧效果。
后来杜宝来了,碰了女婿,两个人误会把女婿吊起来打一顿,杜母一看女儿不变成鬼了,怎么又复生了,这两个又抱头痛哭,很有意思,很感人的这些事情,还慢慢发展的,完全是《人间情》了,这时候。 
我们设计得很好。他们两个道别,杜母在船上,一直挥手,一直向她的老相公这么挥手,恋恋不舍的样子,杜宝也是向老妻在一直挥手不停,这么慢慢分开,这出戏,就是戏剧效果可能。
像那个《婚走》,像《移镇》,虽然都是些过场戏,但是以形式取胜,以戏剧的形式取胜,这样子或者是戏剧里边,因为它的铺排得当,戏剧化,而且把那种感情也借的整个的形式把它表现出来。
《婚走》是表现是杜丽娘回生以后,在人间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夫妻爱情。《移镇》也表示了这个老夫老妻生离死别的时候,他们的那个感情也很浓厚。
老人有老人的爱情,所以我想汤显祖是一个对情方面的诠释,他不光是男女。所以年轻人,不要以为只有年轻人有资格谈恋爱,年纪大的人,他们也有爱情,他们的爱情也很深的。
 
Editor: dy,D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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