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From Armistice Talks to the End of the Korean War: A Long Tug of War

你是“邪恶”国家，你是“侵略”国家，全世界都要求停战，你非不停，那么在军事上实际上也会处于非常不利的地步。

 

因为当时中国有一个理由，到现在官方，特别是军方还坚持这个观点。

说什么呢？说为什么说联合国提案是个“阴谋”呢？因为当时美国人是要喘一口气，然后要再反攻，所以你现在决定的这个停火正好给它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等它休整过来，它再打你，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当时需要喘气的不是美国人，是中国人。美国是什么（状态呢）？美国人都是机械化部队，中国人就两条腿，特别是从第二次战役到第三次战役，美国撤退的时候是一个什么局面？美国人到一个地休整，开锅做饭，吃饱了喝足了，一听说追来了，一摁电钮，突突突就撤走了。

中国人呼哧带喘到那，还没饭吃，接着还得追，又追了一天，刚追人家吃饱了喝足了，睡一觉，一摁电钮呼呼呼又走了。你说是谁需要喘气？再说后来因为麦克阿瑟，他这个人非常傲慢，打得这场仗弄得他脸上下不来。

我讲过这段了，因为他当时跟杜鲁门保证说中国不可能出兵，那就是第一次战役都打完了，他到天上亲自看了看，回去就给国防部写了一份报告，说是“小股流窜部队，不足为患，继续前进”。其实不止五六万人，第一次中国出兵就有二十五万人，他根本就没看见，所以这仗一败下来，弄得他非常恼火。他马上做了新的决定，跟国防部讲，他要轰炸沈阳、天津、青岛和北京，美国说“那哪行，你这么一弄，这不世界大战嘛”，坚决反对。

这样他跟杜鲁门俩人的矛盾就激化了，最后杜鲁门就把他给免了职，谁接替他呢？是李奇微，非常年轻，但是很有经验，一句话不讲，到了先视察部队，等他走了一圈回来给国防部打一报告，说：“美国军队一点问题都没有，没有任何损失，就是士气不行，只要打一个胜仗就可以了”。所以李奇微接管部队以后，就开始组织准备反击。

这个时候中朝争论了半天，好不容易同意说暂时休息，休整刚刚还不到一个星期，美国开始反击了。其实当时根本就不是说美国人要喘气，美国人不用喘气，中国人还没喘过来气，人家就进攻了，所以从军事上讲，拒绝联合国的这个提案也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就退一万步讲，说是停火以后，后来美国人又违约了，又发动进攻了，对中国有什么坏处啊？

第一，你休整，它一停火，没有美国飞机轰炸了，你的军需物资都可以顺利到达，你的兵员也可以进行补给调整，伤员可以撤下去，新兵可以上来，对吧？而且如果美国再反悔，打了，那外交上对它就更不利了。

所以我觉得当时不知道，现在没看到文件，当时他们到底怎么考虑这个问题的，是不是受了斯大林或者金日成的影响，这些都不得而知。但是应该这样说，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那么当时毛呢，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都过于乐观了，你看毛泽东给斯大林的电报，你能看得出来。一开口就是“下一个战役，我用几十万人包围它几万人，我一次吃掉它两个师没问题”。后来一看，这哪是两个师啊，后来改成“两个团”，后来改成“两个营”。最后说“一次战斗消灭一个连就很不错了”，与美军作战没有优势。

后来斯大林给毛泽东有一个回电，说：“你不要把美国人当成蒋介石的部队”，因为在国内一个战役，那会就是一个战役就得俘虏几十万人，一包围就缴械投降。所以当时毛泽东指挥朝鲜战争，也过分地运用了他和蒋介石“内战”时候的经验，就吃了很大的亏。一会我还会讲到战俘问题，也是这样。

所以中国讲的“第四次战役”实际上是美国发动的，而那个时候中国没有任何准备，后勤什么都没上来，飞机照常轰炸，结果没办法只好就大踏步撤退，一下就又回到“三八线”，就又回去了，到“三八线”以北了。这样子到了4月份的时候，中国稍稍有些休整，发动了“第五次战役”，又往回打。

这两次战役打得非常苦，双方的损伤都非常大，那么把战线就推到了“三八线”附近，但这个时候就再也打不动了。

这个时候毛泽东觉得这个仗其实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原来想着在几个月就把美国人赶进海里去了就完了，所以我想呢，可能他们当时做出这个决定，主要还是整个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对敌我双方的军力、忍受力和持久力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判断，所以才做出了这么一种决策。

而这个决策导致了到5月底的时候，毛泽东觉得胜利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提出要停战，但是这个时候停战就什么条件也没有了，这会是你求人家要停战了。而且毛他自己还不好意思说，中国怎么提这事，原来那么多人，全世界求你让你停，你不停，现在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所以他给斯大林写了封信，他的意思就是说：“这个战争是打不下去了，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现在最好是停战和谈，但是我们就不好说这话，是不是您出面提这个事？”这时斯大林就接过来说：“没问题，这事我来办”。这就是1951年6月30日马立克在纽约发表了这个宣言，呼吁双方停战。

那么整个这个停战很复杂，因为你看朝鲜战争其实从1950年6月25日年到1953年7月，三年零一个月的时间，其实从1951年的6月开始就进入了谈判期。双方就开始和谈，就谈了两年多。

 

那么关于这个和谈的问题，中朝之间有很大的分歧，因为开始的时候金日成是坚决反对谈判，毛泽东比较早得就看出来这架势了，根本就不可能把美国人打败，能打成这样就得了，赶快停吧。金日成还不依不饶地说：“那不行，那哪能停啊，继续打”，他还有9月份要发动一次新的战役。但是他那只是说，因为他没有指挥权，所以他就鼓捣毛泽东，毛其实当时已经定了，已经知道这形势不可能了再打，所以就把他叫到北京跟他商量。最后没办法，后来因为斯大林也同意了，金日成就同意了。

但是过了一年，因为开始毛泽东把这个停战考虑得特别简单，认为双方都同意停了，签了协议就停战了。其实不然。因为在整个谈判的过程当中开，你可以看得出来这个谈判很复杂，但是基本的状态，大的线索是这样子的，就是开始是中国人让步很多，比如关于停火线的问题，关于中立国，谁来参加调停问题等等，在几个议题上，前四个议题基本上都同意了美国的方案。因为那会中国是急于要停。

但是拖延拖了一段时间以后，这个情况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主要是中国的后续部队全部到位了，苏联装备也全部到位，整个部队全换了新人，新的兵团全部上来了。这会毛泽东又觉得不能轻易地让美国人就这么停下来。

那么问题就卡在什么呢？就卡在一个“战俘”的问题上，战俘这个事我刚才讲了，就毛泽东他指挥战役，他完全用的是他跟国民党打仗的时候的那种作风，国民党有一种什么情况？他释放战俘。

那会共产党俘虏了国民党的军队以后，就教育，然后发了钱都让回家了。他一回家，就涣散了国民党军心，所以跟美国人打仗他也用这招。我看一电报，忘了是宋时轮是还是一个兵团司令给毛打的一份电报上，说：“我们今天放了两个美国俘虏回去，他就会帮我们做宣传动员工作......”毛泽东回电说：“做的对，以后不用请示，你们当地就放了算了”。所以那会就经常是逮着美国人，说两句好话，得，回去吧。

他哪知道这美国人跟国民党的军队完全不一样，谁回去给你做宣传动员工作？后来才知道。但是这么一弄，到和谈的时候，双方就谈到战俘的数字了，说：“你还我多少人，我还你多少人”，中国才知道，这回吃大亏了，说：“我们原来都放了”，“那不管，你放是你的事”。

还有一个什么问题，就是原来中朝军队是这样，谁逮着这战俘就归谁。后来因为主要是朝鲜人民军虐待美国人，他可能是更“残暴”一些，总而言之，后来中朝达成一个协定，就是所有的外国人，除了韩国人，其他的像美国、英国......土耳其的，这些俘虏都归志愿军管，然后志愿军俘虏的韩国人交给人民军管。

所以其实在中国手里的这个战俘很少，才几百人，因为大部分俘虏的都是韩国人，所以都在金日成的手里头。

 

这样到了什么时候？到了1952年的时候，谈判谈不下去的时候，双方矛盾就出来了。因为中国提出的就是“全部遣返”，就是你抓了我多少人你给我退回来，我抓你多少人我给你退回去。

美国人说不能，要“自愿遣返”，他说有的人他不愿意回去，后来确实，这里边现在不掌握具体情况，但是大体上可以说，确实有一部分志愿军俘虏是不愿意回大陆的。主要他原来就是国民党军队的，后来是被共产党俘虏了，俘虏以后派到前线，结果又被美国人俘虏了，所以他就不愿意回去了。我没看到材料，但是在中共的资料中说：“是国民党派了很多特务跟着中央情报局一块去劝说这些人”，我估计这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因为蒋介石那会非常积极，朝鲜战争一爆发，他高兴得睡不着觉了。他说：“这下可好了，本来都完蛋了”，蒋介石的局面不好，那会美国人也放弃国民党了，也不愿意帮助他了，所以“朝战”一起来，第七舰队一来，美国军援一来，他高兴得不得了，还要组织派孙立人带人参加朝战。

跟麦克阿瑟讲：“我这两个师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麦克阿瑟也很高兴，给杜鲁门写报告，杜鲁门说：“那哪行啊？本来台湾这事还摘不清呢，你再让台湾人再到韩国打仗，那不更复杂了？”就说不行。

当然后来过了半年，美国人也缓过气来了，它也用不着台湾出兵了，不过在战俘当中的这个问题上，我想台湾当局是使了不少劲。

如果你们去看看现在“台北档案馆”能不能查着这个档案？我觉得国史馆应该有。他们编了一套“反共轶事”什么的，我觉得可能就是这个。但是到底当时怎么做战俘工作？这个情况，现在中国大陆和俄国没有一点材料，如果有，应该在美国档案馆和台湾的档案馆里，这个大家可以去查出来。

美国人要求就是自愿遣返，说有人愿意回去，有人不愿意回去，所以针对这个问题就争来吵去，后来双方讨论人数，美国人说我给你多少？“我给你要不然就按比例”。中国人说：“你要这么着，我就按比例，你抓我十万人，我抓两千人，咱就一个顶八百，我给你一个，你还我八百？”反正就是吵来吵去。

这个时候金日成不干了。为什么呢？因为到了1952年秋天的时候，战争已经打两年多了，整个朝鲜处于这种战争状态下，对经济发展很不利，所以他就很希望马上停下来算了，反正也就这样了，没必要跟美国人再争这战俘问题了，是吧？

他就给苏联大使写了封信，说：“希望苏联人劝中国，就接受美国的方案就算了”，他其中讲了那么一句，“我不明白毛泽东同志为什么非要为那些战俘去跟美国人争论那个，那本来就是国民党的士兵，回台湾是很正常的事，你让他回去就算了，而且现在美国飞机每天轰炸死的人比你要回来的那个战俘不知道要多多少”，所以他说，“不行，必须得停”。

 

但是毛泽东坚持认为，他说：“战争继续下去对你有什么坏处？不外乎就是‘多死几个人’，但是在政治上我们就取得了胜利，我们把美国死死地拖在朝鲜，让他不能到全世界各地为非作歹，去侵略别的国家”，讲了很多。俩人就争起来了、争起来，最后也争不下来，最后还是打官司，又打到斯大林那去了。所以1952年9月，周恩来、彭德怀和金日成都到了莫斯科，跟斯大林谈。斯大林一拍板，说：“毛泽东同志的立场是非常正确的，就是要把美国人拖在那”。这么一来，金日成就不说话了，所以战争后来就一直拖下来了。

当然还有很多事情，因为咱们也没时间细讲了，包括铁路军管的问题，也是到了1952年以后，因为原来朝鲜铁路都是由志愿军管的，它主要运送军用物资，但是这个时候金日成就不干了，到后来就是你全用了，他说：“我经济发展也需要这个铁路运输，运输物资”，所以后来双方发生了很多矛盾，抢车皮、争路线等，一片混乱，混乱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也是双方谈判一直都弄不下，最后是斯大林发了个电报来说：“这个铁路必须军管，而且就是由中国人管”，所以把问题也解决了。中间还有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反正在比较重大的一些分歧上，斯大林基本上都站在中国的立场上。当然从战略上讲，因为毛泽东的这种主张和决策更符合斯大林的这个要求，因为斯大林他就是不想让战争停下来，“你也别胜，你也别败，你就拖着美国人”。

他讲了一句话：“你就一边跟它谈，一边跟它打，就把它拖在那最好”，这样苏联就没压力，因为苏联的对手是美国人，美国人被中国人拖在那，他当然很高兴。

不说到这我要提醒一句。这个想法其实是1951年秋天以后斯大林才产生的，因为这个时候才出现了这种形势，原来不是这样。原来形势是很可能“一跺脚”就把美国人赶海里去了。这是1951年秋天以后才出现了这种“边谈，边打拉锯战”，这个时候斯大林才产生了这么一种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