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After the Korean War, the Yalta System Vanished from Asia

我们到上节课为止主要讲了一件事，主要讲了一个过程，就是中苏同盟建立的过程，就是毛泽东跟斯大林之间相互了解、相互认识，最后他们决定形成一个同盟的过程。

 

我们现在回忆一下，时间分段讲的就是从二战结束到苏联撤军，1945年8月苏联红军进入东北，到1946年5月撤出，整个这一段时期是苏联对华政策摇摆，它在国共之间摇摆。当然它的目标还是很明确的，外交上跟国民党、国民政府打交道，但是它的目的是要维持和稳定，并且保证苏联在远东地区的利益，那么借助的力量是中国共产党。

大体上这个阶段就是这样，所以它在两边在摇摆。

然后第二个阶段就是到整个国共“内战”爆发，中国内战起来了，苏联基本上就撤出了中国，不干预了，也不搭理。不管是共产党也好，国民党也好，所以在整个这个时期，你看不出苏联有什么动作，它基本上避开了，就是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美国你愿意卷进去这个，包括“马歇尔使华”的时候，苏联根本一点都不参与，你愿意调停，你去调几次。

其实当时美国很想拉着苏联一块来调停国共内战最好不要打了，但是苏联的意见不同，它是一个避开、躲避的态度。但到了1948年到1949年的这个阶段，到1949年初1月份，这个时期是苏联对华政策转型的时期。

因为这个时候中国政策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就是国民党由进攻转到退却，而共产党由防守转向进攻。特别是到1948年底的时候，基本上国民党的败势已经完全显露，所以这个时候苏联政策发生了重大的转变，它开始支持共产党，它要掌握未来中国的局势。那么第一步就是“米高扬访问西柏坡”，从1949年上半年开始，中苏主要解决的是一个意识形态相互认同的问题，这个时候米高扬访华主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意识形态认同，双方得有一定的政治思想认同的基础。

所以这个时期原来苏联斯大林不了解中国，不知道毛泽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通过“米高扬访华”以及米高扬访华以后一段时间；来密切了解。在米高扬访华以后，中苏的接触发生了一个重大的变化，就是科瓦廖夫，因为原来苏共在中共只有一个联络员，我原来讲过杰列宾这个人，他只管中苏之间的来回传递电报，因为他掌握着发报机，所以斯大林来电报他就给毛泽东，毛泽东要发电报，他发给斯大林，他不管事儿。

但是米高扬走了以后，这科瓦廖夫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个人大家可以看看他的资料，他写了不少东西，人们也采访过他。后来沃尔科戈诺夫，他是专门研究苏联的一个很有名的学者。后来他去世以后，沃尔克格诺夫的全部的档案现在都交给这个美国了。而且他说在他死后两年公布，现在美国已经全部公布了。沃尔克格诺夫档案里有很多克格勃私人记录的东西，将来要到美国找到这个，就能发现很多东西。

他起了个什么作用？他已经不是来回给你传递电报了，他直接跟毛泽东谈判，他直接接到斯大林电报，然后跟毛泽东谈，所以这个时期到1949年6月的时候，中共和苏共的这种了解就非常深入了，大家都知道，有什么事他都跟他讲，那边也已经很直接了，所以这个时期是他们意识形态认同的时期。

再下来就是“刘少奇访苏”。刘少奇访苏主要解决一个什么问题？就是政策统一，政策方针上双方对国内什么政策？对国内工人什么政策？对农民什么政策？对资产阶级什么政策？土改的问题、国有化的问题、外贸的问题等等。一直在谈这个事，这也得到了苏联的认可。

所以到刘少奇访苏前后，中苏双方又取得了政策方针的这种认同，那么在这个基础上，实际上到这个时候是什么呢？就是政治基础，中苏同盟的政治基础到刘少奇访苏以后就确立下来了。

所以毛泽东为什么宣布“一边倒”啊？因为没问题，这个政治上的基础都已经建立起来了。

最后就剩了一个问题，到1949 年底的时候就剩一个什么问题？利益的问题。因为中苏还有很多国家利益，主权的问题、尊严的问题，包括经济利益，例如到底中东铁路归谁？旅顺港谁来管？大连港能不能国际化等等，甚至包括外蒙古的问题。所以最后一个就是1949年12月到1950年的2月“毛泽东访苏”，最终解决了一个双方利益的认同这个问题。

我讲的跟以前很多研究的结论不大一样，这个利益的认同主要是斯大林做出了让步。因为过去都说“是中国吃亏了”，“毛泽东被冷落了”，其实不然。因为主要的结果其实是毛泽东是个赢家，斯大林做出了重大的让步。

所以才导致了什么呢？才导致了朝鲜战争的爆发。因为苏联吃亏了，它怎么办呀？东边吃亏它就到西边去找，在中国丢了旅顺口，它就要到朝鲜半岛去找一个出海口，找一个不冻港。这样就引出了朝鲜战争的问题。

 

那么朝鲜战争问题本来它是一个“中苏同盟条约”签订后，苏联做出的一个反应，而这个反应本身是表明斯大林对毛泽东的不信任。

从我讲的种种过程你就可以看出来，他事先也不跟他讲，又让金日成去跟毛谈，中国一个劲儿地想出兵，斯大林为什么一直拦着中国，不让中国出兵？我在讲这个过程是 从7月份开始毛泽东就要出兵，但是斯大林就是不搭理他。

他不希望中国在这个时候参与，为什么？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他发动朝鲜战争是为苏联谋取利益，如果中国参与的情况下朝鲜战争取胜，那么谁来控制朝鲜半岛？不还是中国嘛，那么他发动朝鲜战争的整个目的就没有实现了。所以在10月份之前，在美国没有越过“三八线”的时候，他不想让中国参与这件事，是他要完成他自己的一个目标。

现在这个事看得是非常清楚，原来这个事我觉得在去年以前，我都没见过有学者在这个问题上看清楚，为什么呢？因为这俄国档案解密，它老是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解密一点，历史研究就是这样，它有无数个断裂的地方，所有这些断裂的地方要靠档案文献的不断的解密把它连接起来。

只是到了前年，或者大前年这个俄国国防部的档案出来了之后才看到，很多人才知道实际上中国7月份就要出兵，而斯大林一直捂着不让，为什么？就是斯大林发动朝鲜战争有他个人的考虑，有他对苏联在整个亚洲战略的考虑。所以他不想让中国过早地参与。

如果金日成自己能够独当一面，能够支撑下来的话，他是不希望中国参与这件事，但是后来实在不行，没办法他才让“中国出兵”，而中国出兵这件事又导致了另外一个结果。什么呢？就是原来已经行将破裂的“中苏同盟”反而弥合起来了。斯大林一看，“这中国还是很听话的，不让它出兵它就出不了兵，让他出兵它就出兵”。所以中国出兵的结果是巩固了“中苏同盟”，这就是在我之前讲课整个一个大的线索、大的脉络，我再给你勾勒一下，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如果在这个过程当中，大家有什么问题和想法，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也可以我们在一块讨论。因为这也非常复杂，我也有讲不到的地方。大家能不能理解整个的过程？因为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是不是看过这方面的书，因为我讲的很多东西跟以前的那个研究的结论是不大一样的，所以如果你以前没看过，你就接受了，如果你以前看过很多书，你可能会觉得，“他怎么提这么个想法”。

我是想给大家留下一个印象就是，总体来讲，第一，其实斯大林的政策是很保守的。第二，是很机会主义的。所以说他发动朝鲜战争完全是个“机会主义”的做法，你想这个涉及到一个什么问题？就涉及到整个改变“雅尔塔体系”的问题。

因为战后美国、苏联都说定了“哪些地方是你的势力范围，哪些地方是西方的势力范围”你就不能越过这个界限，那么朝鲜战争是一个明显的例子，突破并且越过了“三八线”。

 

原来斯大林一直在强调这个，他不愿意帮助中共也是这个理由，说：“我不能帮你，我帮你跟美国就发生冲突了嘛，我不能赞成金日成发动战争，因为你越过‘三八线’就跟美国就发生冲突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是破坏了整个雅尔塔体系的。

朝鲜战争表明斯大林决心突破雅尔塔体系。这里有一个前提，什么前提呢？就是“中国革命的胜利”，中国共产党的胜利已经打破了亚洲的雅尔塔体系。这个概念大家也要清楚。

雅尔塔体系原来是全世界的，当然主要是欧亚了，和非洲、拉丁美洲都没什么关系。第一个突破这个体系的就是中国共产党把蒋介石的国民政府颠覆了，这一下就把苏联的势力扩展到整个欧亚大陆。斯大林曾经讲过一句话，就是米高扬访“访问西柏坡”的时候，刘少奇“访问莫斯科”的时候，斯大林都说过一句话。

他说为什么要维持原来的旧“同盟条约”？1945年的“同盟条约”，苏联不愿意改变这个条约，最初斯大林跟毛泽东讲的反复强调的理由就是“这是雅尔塔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如果‘中苏同盟条约’改变，其他条约都可以改变，那就世界就乱了”。但是到了1950年1月份，毛泽东、周恩来跟斯大林第二次正式会谈的时候，斯大林又说了一句话，我也讲过这个过程，这个时候斯大林已经同意了中国的方案，就是重新签个条约，因为1945年条约是雅尔塔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废除1945年条约的意义是什么呢？就是突破雅尔塔体系。

后来在1月22日中苏领导人会谈的时候，大家谈说那就废除旧的条约，重新签个条约。这个时候毛泽东问，他说：“那你不是说如果废除那条约就破坏了雅尔塔体系？”斯大林当时讲了一句话：“什么雅尔塔体系？让它见鬼去吧”。

什么意思？他讲这句话，我的理解，我觉得他背后的意思是，他已经想好了对付的办法，就是“发动朝鲜战争”，这就是在中苏在较量的时候，在他们为了国家利益冲突在争夺的时候，斯大林就想好了一条退路，就是用朝鲜半岛来顶替这个，来保证苏联在远东的利益，但它的代价就是就废弃“雅尔塔体系”了。

那这里头又有一个前提，就是斯大林判断，他从各种信息，包括杜鲁门的宣言，包括艾奇逊的讲话，他认为美国是不会干预在朝鲜发生的战争的，所以他做出了这么一个决议。

这里边的关联，这里边的逻辑大家得搞清楚，将来你们如果要研究到这些问题的时候，你会知道，比如你搞冷战史的研究也好，搞战后国际史的研究，朝鲜战争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因为它牵扯到方方面面。

整个国际体系的改变，就是从朝鲜战争开始，它把一切都打乱了，整个这个世界格局大变，雅尔塔体系荡然无存。那么双方究竟是怎么考量的？怎么变到这一步的？就是我讲的这个过程，在这里边深深地埋藏着中苏关系变化的一个根源。这个大家头脑里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