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Did Sino-Soviet Relations Briefly Warm After Khrushchev Took Power?

1954年中苏关系处于一个什么状态呢？斯大林在位的时候，他固然也比较看重跟中国的关系，但是他没有把与中国的关系或者“对华政策”放到一个特别突出的位置。没有。

 

因为在苏联传统的外交当中，欧洲是第一位的，亚洲是第二位的，它主要想解决的问题是欧洲的问题，不管是安全也好，经济，贸易、利益，主要是对欧洲的。因为原来对苏联的威胁主要也来自欧洲，来自西方。

所以那个时候，可以告诉你有一个标志性的现象，就是在斯大林时候的苏联，苏共中央的管理部门，它有一个（专门）对社会主义国家的联络部，但那里是不包括中国的，都是欧洲的。中国、日本、朝鲜，这是在一个部门里头，管叫“司”也好，或者叫“局”，它是不包括在这里的，没有把它特别突出，而且在斯大林头脑里，他主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欧洲，那么亚洲它甚至可以委托中国共产党去办。

出现了一个什么问题呢？1954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周年。那个时候苏联开始有一个方案，因为“逢五逢十”是大庆，应该去祝贺，所以各国共产党都派代表团去。那苏联是派什么人去呢？米高扬带队。给什么贺礼呢？放了几部中国电影，宣传中国的电影，报纸上也发表了几篇文章，然后在北京办一个展览。如此而已，这就是那个时候的苏联对中国，它也就就到这个程度。

但是赫鲁晓夫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赫鲁晓夫为什么会提出不同的看法？赫鲁晓夫讲了一个道理说：“中国是至关重要的，社会主义阵营要巩固，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把跟中国的关系搞好”。这个想法是赫鲁晓夫第一次提出来的，但是那个时候赫鲁晓夫的地位有限，他只是党的书记，而不是政府的领导人。

苏联跟中国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苏联非常看重行政职务，比如派一个代表团或者办什么活动，你看如果是党的书记出面，那恐怕就比较不重要。如果要是省长，或者是共和国的部长，会议主席，甚至苏维埃的主席出现，那就是规格比较高了，比较正式。赫鲁晓夫那会不是。赫鲁晓夫，我可以简单讲一讲他的身世，他的起家。因为你知道斯大林晚年的时候，在整个苏联社会造成了一种非常恐怖和非常紧张的状态。

他不光是他搞了很多事件，比如犹太“医生谋杀案”，这个案件就是“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案件。还有“列宁格勒案件”等，总之制造了一系列的案件，结果弄得苏联社会特别紧张，尤其是共产党的高层人人自危。

晚年的时候，斯大林谁都不信任了，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那都是跟他一起拼杀滚打出来的，最后全都给排斥了。莫洛托夫的外交部长也给撤了，把他老婆也给抓起来了，因为莫洛托夫的老婆是犹太人，而且逼着莫洛托夫离婚：“你必须跟你老婆离婚”。

后来莫洛托夫这人不错，当时没办法就签了，斯大林一死，他马上复婚，这个是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则是，给他们家安窃听器，非说他是英国间谍。那伏罗希洛夫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跟着布尔什维克打仗，而且是最忠诚斯大林的了，斯大林到晚年的时候愣说他是英国间谍。

斯大林晚年病态性地谁都不信任。贝利亚原来是身兼安全部部长和内务部部长，斯大林就给分开了，“两个部门不能都让你一人弄，那还了得，将来要搞点政变，这不是把我也给玩里头了？”到马林科夫，他是一直给斯大林当秘书，一直在莫斯科管党务、管行政，在斯大林身边，但他都不信。

 

1952年10月，苏共十九大召开的时候，斯大林玩了一个“花招”，那天他跟马林科夫讲说：“马林科夫，咱们要选新的中央委员了，你拟个名单吧”。这马林科夫吓得汗都出来了说，“什么让我拟名单，这不是要杀我吗？”哆哆嗦嗦的不敢说，“快点，你就把你搞的名单拿出来吧”。这马林科夫不知道斯大林什么意思。“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就是我在没请示你之前，我已经搞了个名单了，是不是这意思？那我一拿出来，这不杀身之祸吗？”哆哆嗦嗦就不敢再说。

斯大林这会从兜里拿出名单说：“我来宣布一下”，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就耍这个马林科夫，吓得马林科夫一头汗，所以他到晚年的时候（很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

你看赫鲁晓夫的回忆录写的，苏共十九大以后，斯大林再不召开会议，什么主席团会议、政治局会议，从来不开，都是晚上到他们家喝酒去。斯大林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12点完了，1点了打电话：“马林科夫，到我这来一趟”，“赫鲁晓夫，来一趟”，这谁，“布尔加宁......”，所以他们说：“每天都在家里等电话，都不敢睡觉，但是心态又特别紧张”，说电话铃一响，他哆哆嗦嗦拿电话，就“不知道是斯大林叫不叫我去，叫我去，也可能今晚上就回不来了，那不一定是去那一转脸就送监狱了，但是不叫我去，那肯定就是斯大林把我排除在这个核心圈子之外了”。他说：“别人都叫去，没叫我？”。

你看苏联最高层的领导到1952年的时候，到1953年的时候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所以3月1日斯大林“咣当”躺那了，哎呦，大家心里头高兴啊。你看俄国档案记载，斯大林晕在那的时候，非常有意思。

斯大林有个毛病，斯大林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不叫，是不能有人去到他房间的，然后他的习惯是每天早上10点钟起床，他有个带子一拉，外头“叭——”铃一响，然后开始往里送洗脸水、刷牙、吃早餐。

2月28日晚上他们还在一块喝酒，到3月1日早晨10点钟没听见铃响，11点还没响，这个警卫也好，他有一个老太太，专门伺候他的，到晚年斯大林身边所有的秘书、警卫全都换人了，就这老太太没换，只有这一个人没换了。什么关系？我也没闹清楚。他们俩商量，跟警卫队长说：“不行，得破门，要不然万一要出什么事”。

后来就破门进去一看，斯大林躺在沙发旁边了，于是就马上报告贝利亚、马林科夫、布尔加宁和赫鲁晓夫四个人来了，围着斯大林转了一圈，斯大林躺在这了。一个钟头谁也没说赶快叫医生来救啊，没有。说：“咱们开会商量商量”，就开会开会到下午1点多，医生才来，一看判断是中风了，弄了个大蚂蟥扔身上。

这俄国人治病，就是这样，俄国治病靠大蚂蟥来吸血，这是治中风，然后每天都有报告。现在斯大林去世前的每天所有的医疗报告现在都解密了，你都可以看到每天用的什么方案。所以有一个说法是“斯大林是被暗杀、暗害的”，那是瞎说了。

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就是大家都不希望他再醒过来了，说：“这人再醒过来就太危险了”。所以就宁愿看着。到什么时候，到3月5日医生诊断的记录上写着：“越来越不行了”。看到中间有一次他睁开眼睛了，他一睁开眼睛，哇，这些人全变了，马上到跟前：“斯大林同志，您......”，那脸上的笑容全出来了，一会又晕过去了，一抹脸他们又该干什么干什么。

所以可以知道当时所有苏联领导人的心态就是：“您最好别醒过来”。那么到了3月5日的晚上8点钟，你看当时的记录是写他肯定是已经不行了。这个时候苏共中央召开了一个联席会议，就是苏共中央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召开联席会议。讨论什么呢？讨论苏联国家领导人的人选问题。

原来苏共中央主席团就是苏共的政治局成员，一共11个人，都是老一辈的，莫洛托夫什么的都在里边，包括卡冈诺维奇，后来斯大林搞了一个25人的委员会，把很多年轻的都给提进来了，他就是要防止这些老人搞政变。3月5日召开这个会议，当然我没看到文件，但肯定是这些人内部都已经协商好了，又恢复了“11人委员会”那个名单，斯大林也是其中一个，只不过排在最后。因为斯大林没死，还在隔壁躺着呢。这帮人就开会，而且重新分配职位。

莫洛托夫又回外交部当部长，总之斯大林改的一切反正都改回来了。贝利亚马上又把内务部划归自己管理等等，驻华大使也变了，弄了好多，到了什么时候？会开完了，决议都打出来了，那边来电话说：“斯大林同志咽气了”。

9点咽气的，所以斯大林一死，大家都非常高兴。那么当时的苏联最高领导人是马林科夫，因为马林科夫一直在中央工作，而且曾经一直给斯大林当秘书，所以当时位置最高的是马林科夫，权力最大的是贝利亚，因为贝利亚掌握着所有的秘密警察，安全部和内务部。

 

赫鲁晓夫那会儿呢，就是排在第五，他只是一个苏共中央书记处的专职书记。书记很多，他只不过是一个专职的，人家都是兼职的，都有政府职务。赫鲁晓夫那会儿在政府没有一点职务，所以他是其实地位是最低的，但是赫鲁晓夫这人非常聪明，很狡猾，他先看好了。

谁威胁最大呀？要是你，觉得谁威胁最大？当然是贝利亚。所以他觉得贝利亚威胁最大，所以他就找马林科夫说：“马林科夫，贝利亚说要整你，他正在整你的黑材料”，（马林科夫说）“是吗？那怎么办？”（赫）说：“我已经联络了卡冈诺维奇、布尔加宁......”大家都对他说：“好”，（马林科夫就说）“我也参加”，然后他就去找卡冈诺维奇，也是说：“贝利亚在整你的材料......”。所以他就背后联络，把大家都说服了。

这会儿贝利亚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突然开会，那天召开什么会，贝利亚一进来，布尔加宁说：“今天讨论开除贝利亚什么主席团，什么职务”，贝利亚都愣了。

回头要拿书包，因为他们都安排好了，以为他要掏枪，其实他包里没枪，他可能下意识拿个什么文件，就“哗——”进来几个军人。就把他抓走了，抓到一边去了，找了另一个房间。没过几天，枪毙了。

因为这个人太可怕，他掌握着整个国家安全部和内务部，所以赫鲁晓夫先把这个人给办了，把贝利亚扳倒了以后，因为当时在苏共中央里头，莫洛托夫和伏罗希洛夫年龄很大了，已经不在主要的位置上了，那么再上面就是马林科夫和布尔加宁。

布尔加宁是一个老好人，没有任何权力欲，也就是个摆设，所以他也不在话下。还剩余的就是马林科夫，那么他整马林科夫主要是抓住他的把柄。

马林科夫这个人很缺乏政治经验，他有点像一个书呆子，因为他是个秘书出身，写文章写得不错，经常起草文件。苏共中央的文件差不多都是他起草的。但是他很缺乏政治经验，赫鲁晓夫就引他犯错误。

他有几件事。其实马林科夫做的事都是他们内部讨论的一些问题，比如说苏联领导人这个时候开始要跟美国缓和关系。

苏联外交部，也就是莫洛托夫回到外交部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结束朝鲜战争，这个都是大家商量过的，所以莫洛托夫来了以后，就借着周恩来到莫斯科参加斯大林葬礼的机会，跟他讲说：“你必须立刻结束朝鲜战争”，当然这里头很复杂，我们不专门讲这个，朝鲜战争基本上是在苏联的逼迫下结束的，签字的。这是说明缓和跟美国的关系，这个其实是整个苏联领导层的一个共识。

马林科夫只不过是在大会上讲出来了，他说：“现在进入原子弹时代”，因为那会美国1945年爆炸了原子弹，苏联1949年爆炸了原子弹，双方都有原子弹了，那么如果美苏再发生冲突，那最后万不得已就使用原子弹，那就不得了的事情了。所以马林科夫就发表公开讲话说：“苏联要缓和跟美国的关系，不能再这么争斗下去，发生‘原子弹战争’就对人类都是可怕的......”。

赫鲁晓夫就抓住这话说：“你这是违反马克思主义基本原则，马克思主义说帝国主义就是战争，你怎么能避免战争呢？”

还有一个是什么事呢？就是其实这也是内部讨论过的，关于对农业的政策。因为斯大林有个基本的理论，他认为苏联的国民经济是怎么发展的呢？他说他有个逻辑就是：“国民经济要发展，那工业必须走在前头，工业走在前头就要靠投资，那么投资哪来呢？你又不能跟国外要（因为是社会主义国家，它们都资本主义国家，它不会给你钱嘛），那怎么办？靠内部积累，从哪来？农业。”

所以他是把农业的利润用来发展工业，然后加速积累，这就是在社会主义理论当中叫做“共富理论”。就是农业要为工业的发展提供赋税，是这么个理论。所以你看苏联的农业到20世纪50年代中期还不如1913年，粮食产量一直搞不上去。

那么在斯大林之后，这个问题其实人们早就看出来了，就是说：“你这个做法不行，你不能把农业牺牲了，完了去发展工业”。所以，马林科夫就发表了一篇讲话，就讲了这个道理。赫鲁晓夫又抓住了说：“你看这明摆着是违反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原则的”。

什么经济原则呢？就是当时苏联归纳出一个在整个国民经济发展的投资当中，叫“重重轻轻”，意思就是“重”重工业，“轻”轻工业，就是主要的投资比例要给重工业，给军火工业，发展军火。轻工业，少投资。农业没份。大概是这么一种理论。这是当时一直是奉作经典的，包括中国共产党刚开始搞发展的时候也是，都是“农轻重”，重工业是最主要的，投资比例最大，然后其次是轻工业，最后是农业。

那么马林科夫一提这个，赫鲁晓夫又在会上说：“你这违反......”就给他找毛病，这样弄得，马林科夫这人我看是比较窝囊，赫鲁晓夫比较“鬼”，他这东调调西调调，最后1953年9月先是让赫鲁晓夫当了“第一书记”，因为原来不分第一第二的，都是书记处书记，只不过你是专职书记，但是到了1953年9月，贝利亚下台了，给枪毙了以后，赫鲁晓夫先提了一步，是“苏共中央第一书记”。

 

苏共中央第一书记，那就是党的“第一领导人”了。但是这个时候他还不能跟马林科夫比，因为马林科夫还是部长会议主席，就是政府首脑，但是他逼迫着马林科夫做了很多检查，“这个我做的不对，那个......也不对”，就是在党内降低他的威信。

后来马林科夫被迫辞职了，所以1955年1月，马林科夫就辞去了部长会议主席，谁呢？就让给布尔加宁了，后来1958年布尔加宁又让给赫鲁晓夫了，这个是后话了。

赫鲁晓夫怎么走上最高领导地位，这跟毛泽东有很大关系，但是这个时候还没有，这个时候是完全靠他自己的努力。所以到1954年的时候，赫鲁晓夫以党的主席，叫“第一书记”的名义出来讲话，说：“这样对待中国不行”。整体是这样的情况。他是说以米高扬为首的代表这个不行，所以他就让科瓦利、米高扬他们重新搞了个方案。

哇，他搞这个方案，这不得了。第一，这个代表团的成员是以他为首，然后加上布尔加宁。那就是党政领导人都去了，米高扬只不过是个政治局委员，外贸部部长，这个不一样。这是一个。第二，要给中国“送大礼”。

送什么大礼呢？一个是增加给中国的贷款，原来给中国贷款，也就是斯大林那会儿就给了3亿美元，他说要给中国增加贷款。二是增加援华的项目，增加15个对华项目。因为原来是91个，斯大林那会儿签的。这也是一个。再一个是比较大的一个事情，就是把旅顺口还给中国。再一个，因为那会儿中国和苏联搞了四个股份公司，毛泽东去了，讲的航空、造船、石油和有色金属的四个股份公司，说：“把四个公司的股份都还给中国，都卖给中国”，苏联就撤出了。

其他还有一些，答应“修铁路”，因为铁路斯大林那会儿是没答应的，斯大林只是说修内蒙的这条铁路，说“新疆这段铁路太长，太花钱，不修”。赫鲁晓夫答应了修。

“哗——”就列出来了，你看俄国档案里头，这个方案提交后，几乎所有的领导人都反对，因为那个档案里头都有批文，外交部谁批的说：“这不妥，这不行，为什么这样？”海军、外交部在那个文件上都有批注。

当然这个文件本身反映不出来这个事情的过程，但是根据后来科瓦利的一个回忆录，因为这些事都是赫鲁晓夫委托科瓦利去做，科瓦利那会是对外经济联络部的部长，就是他负责对华的这一块。米高扬是对外贸易部部长，主要是他们俩在这负责，所以他就让他们俩去办。

那么科瓦利，按他的回忆就是赫鲁晓夫一个一个地找政治局委员谈话，就跟他们讲说现在对华关系的重要性。他说：“我们只有把中国稳住，社会主义阵营就能稳定，所以中苏关系是核心问题”。最后大家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