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Three Glances in the Mirror Made Jade Love's Leading Lady an Asian Best Actress

 

讲下玉卿嫂这个角色，因为玉卿嫂这个角色很复杂，表面上她是非常文静、温柔、有母性的一个女性，可是内心中有一种激情翻滚，所以外表和内心是两个世界，那要怎么表现出来？那就看张毅导演的手法了。

我先讲一讲这三个人的关系，玉卿嫂、庆生，还有这个小孩子荣哥儿，他们三个人关系也很复杂。玉卿嫂她是非常母性的，她对干弟弟是一种母性的爱，但有时候母性的爱可能会让人窒息的，母性的爱太过了，把庆生给控制住了，把他整个自由的灵魂都抓住了，这个男孩子庆生，他要自由。​

这个小孩子，在某一方面它是一个成长故事，就是一个天真的小孩子，突然间看到了成人的世界里边他不了解的一些事情，他本来看到玉卿嫂表面很温柔、很母性、很文静的这么一个人，后来又看到她内心张扬狂野的一幕，这两个image，他不能接受，所以给他一个很大的冲击，对他天真的世界是一种大冲击，大破碎。

这个小孩子无形中造成了这个悲剧，他把庆生从那小屋子拉出去，到戏院去，戏院是另外一个世界。

碰到一个年轻的演员，叫做金燕飞，你看名字“燕飞”，不就是燕子飞掉这么一个自由的东西吗？所以庆生看了这个女孩子以后，他有一种向往，想要跟着自由跑了。那当然，对于玉卿嫂来说打击太大，她不能容忍。

后来两个人同归于尽，所以这个小孩子在无形中造成了这个悲剧，他自己也不知道。成人的世界他无法了解，成人世界太复杂，人的感情太复杂。

爱情有时候是两面刃，有时候它会给你一种很大的启发，有时候是一种毁灭性（的体验）。​

第一段是讲容哥儿。容哥儿，他是一个非常任性，宠坏了的小少爷，他自己的奶妈走了，其他新找来的奶妈他都不要，但是他一看到玉卿嫂，她被玉卿嫂的美貌、玉卿嫂的温柔吸引住了，两个人一下子就合上了。

他们两人的关系，其实是因为容哥儿的妈妈很凶，对他不够的母爱。所以对容哥儿来讲，她既是“母亲”，又是女性的一种吸引力，把容哥儿给征服了。

玉卿嫂把她的干弟弟庆生，在巷子里边的一个小屋子里，把他关在里面，因为庆生的身体不好，他在养病，所以玉卿嫂等于是在给他养病，服侍他，疼怜他。所以这两个人的感情我讲的是“姐弟恋”的感情，她非常疼惜他，非常爱他，但是她也要控制他，把他的感情抓住，这个就比较复杂。​

大家注意，玉卿嫂在电影中照过三次镜子，这是导演非常聪明的一个手法。

第一次她是去跟情人幽会，你可以看到她满面春色的那种期待，打扮、化妆非常细致，那种外表之下内心的翻动，因为要去和情人幽会了，所以她是那种的心情。

后来那个小孩子就跟踪他，就发觉原来玉卿嫂“金屋藏娇”，藏了这么一个干弟弟，干弟弟长得很好，很体面的一个男孩子，玉嫂已经过了三十了，那个庆生才二十出头。这个男孩子喜欢乐器，所以后来到戏院里面去拉胡琴，那个小孩子看了庆生，他也喜欢上了庆生，所以跟他很好。​

容哥儿把庆生拉出去看戏，等于是从那个小房间拉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拉到戏院去，戏院完全是另外一个场所。

当时唱的是《穆柯寨》，就是穆桂英和杨宗保阵前招亲，穆桂英主动去挑逗杨宗保，主动去勾引杨宗保。​小孩子还不懂事，他不晓得这个寓意，不晓得这出戏对庆生的impact（冲击）有多大。

这个时候庆生已经走出到另外一个世界了，玉卿嫂已经关不住他了，这个小孩子无意间做了这件事情，后来他和玉卿嫂讲，玉卿嫂非常不高兴，玉卿嫂也渐渐发觉抓不住这个男人了。​

后来，过年的时候玉卿嫂去和情人幽会，容哥儿就跟到她后面去看她，没想到在他看的时候，看到了玉卿嫂和庆生在做爱，他看到成人的这一幕让他大吃一惊，想着平常玉卿嫂那么文静、那么温柔的母亲，突然间变了另外一个面貌，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这个。

这幕很重要，在电影里面是逆转的一幕。这两个人的关系让小孩子非常的confused（困惑的），成人的世界，成人的感情他不了解、不懂，他在天真的时候，玉卿嫂怎么会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能接受这个。​

后来庆生没有听玉卿嫂的话，他到戏院里边去听拉胡琴去了，和金燕飞（戏班班主的女儿）就好上了，玉卿嫂看到了。

这时候第二次照镜子，你们看，她发觉自己有一根白头发了，她把那根白头发拔掉，这个细节非常好，她发觉了自己的年纪，她把白头发放到火盆里边烧掉，烧的时候手也按在火盆上面，手也被烧了，表示她心中之痛。她想烧掉自己的年纪，烧掉自己的身体，导演用这种细节来表示她内心的伤痛。

这个时候是她第二次照镜子，第一次的时候是满面春容，是很期待的，这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年纪和庆生之间的距离，那种哀痛，用炭火表示出来，她的手后来伤掉了。

其实庆生那时候已经决心要离开她了，没法追回来，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破裂了，庆生已经管不住了，庆生要离开了，他要和那个戏班子到广州去了。

最后你看这结局，这次照镜子非常有效，你看她眼睛已经露出杀气来了，虽然还是在化妆，但是已经起了同归于尽的那种杀气了。

三次照镜子，三次不同的心境，张毅导演利用这种细节利用得很好。

这时候容哥儿在睡觉，一下子噩梦醒来，他就去找玉卿嫂去了，看到已经在杀她的情人了。这时候杨惠姗脸上的表情，绝望了以后的表情，这一幕不错，只有同归于尽，她才得到他，最后死的姿势，他们拥抱在一起。​

最后是中日抗战，日军打桂林了。

电影它还是容哥儿的视角，可是有些地方他没办法，就只好跳开容哥儿的视角，所以它是合在一起，讲的是玉卿嫂的一段爱情的悲剧。​

后来杨慧珊因为演这个戏得到了亚洲电影展的影后。

有一次，我们在上海开一个座谈会，是我的小说在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时候，上海那边也放映了几个我的电影——《金大班的最后一夜》、《玉卿嫂》、《最后的贵族》这些电影，我们请了张毅和杨慧珊一起来座谈，杨慧珊在座谈会上说，我演过100部电影，人家只以为我演过《玉卿嫂》这一部。

的确，《玉卿嫂》是她的代表作，她的演技在这一部里边的确有了很大的突破，和她从前那些电影都不一样了，这个时候她真的成为一个文艺片的女主角，她演的很内敛。

据说好像《玉卿嫂》这部电影在北京电影学院常常拿来做范本来演的。​

我在中国大陆的时候，很多人看过这个电影，我就奇怪电影没有公演过，原来他们大陆有内部放映，所以很多人看过这部电影的，整个讲起来这部电影在两岸都有反响。后来我们两三年前在中山堂又演过一次，那时候杨惠姗和张毅也都来了的，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他们自己也有很多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