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Stalin's Cult of Personality and the Soviet Union's Missed Chance for Change

这件事情出来以后，赫鲁晓夫就把这个报告（公布给参会国家了）。

 

他先找的中国，中国是谁去的？邓小平和朱德去的，参加这个会就跟他们讲说：“我做了这么一个报告，是怎么回事......然后文本马上就给你”，后来就给了中共，这跟很多后来书上传言的不一样，说“中共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这件事，是直到美国人都公布了，中国人才知道......”那都是假的。

第二、第三天就给中国了。他不但给中国了，因为当时各国领导人都在那，只不过确实波兰的总书记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当场心脏病复发，没过两天就去世了。但这些事说明，这个事情确实在“共产党世界”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因为高层领导是知道这事，他们来了，接受起来有一个过程，但是对于一般老百姓，那一经听说，就是晴天霹雳。

原来完全是一个非常伟大的、非常神圣的一个形象，突然发现他是个罪犯，很多人承受不了，不但苏联这样，中国也是这样。

所以你看苏联后来不是就传达了吗？传达以后有一部分人是很赞成，因为你想社会长期受到压制，所以苏联国内的反对派非常多，他们就说：“好，这个做得好”，但是也有相当一批人，常年是受这个教育（，他们的看法很不一样），所以两派激烈地争吵，甚至不得不派国安部队去维持现场秩序。

在中共内部没有这么大的举动，但是从这个内部报告来看，也是有两派意见，一个认为“这个做的对”，一个“认为不对”，还有一种认为是“斯大林有错误，但你不应该说这事，你说就会引起混乱”......反正就是各种各样的说法。

在欧洲，那就更乱了。整个波兰、匈牙利，后来的“波匈事件”就是因为“苏共二十大”引起的，这个一点不假，如果将来我们讲到欧洲问题的时候可以再讲，讲波匈事件的时候再讲。

所以在整个社会主义已经引起了一片混乱，这个时候赫鲁晓夫就慌了神了。他真没经历过这种局面，应该怎么处理呢？所以大家都想看看中国怎么说，因为除了苏联，中国是最大的社会主义政党了，而且在资历上来讲，斯大林死了，就数毛泽东了。

从资格上讲，比较老资格的季米特洛夫，然后是斯大林，没了，除了莫洛托夫，但他不是“第一把手”，所以中共这会就一直在酝酿要写一篇文章，叫做“（关于）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那么在写这篇文章当中，大概讨论了十几天，到1956年4月5日发表了这个文章。从社会主义理论上来讲是比较平稳的，它肯定了“苏共二十大”这个正确路线，说它是正确的，也肯定了斯大林是有错误的，但是它认为斯大林的功绩是主要的。

毛泽东讲的所谓“三七开”不是说30%和70%的比例来指代什么，他也做不了这个比例。他的意思就是说：“他的成绩是主要的，他的功绩是主要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然后从社会的角度，思想根源上来看，“个人崇拜”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写了很多。

这篇文章一出来以后，影响特别大。苏联马上就在《真理报》全文转载，还不够，说“当天就抢完了，真理报都没了，再印，加印20万小册子供全党学习”，这就反映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什么呢？苏联共产党学习中共的文件，有史以来这是第一次，从来都是中共学习苏共的文件，各国共产党都学苏共的文件。

好，现在这苏联共产党没主意了，没办法了，中共的文章一出来，因为虽然这是一篇“评言（论）文章”，但是它括号里注明了写的是“（文件经）政治局讨论通过”。那就是代表中共中央政治局的，所以这篇文章特别重要。

在社会主义国家的各大报纸纷纷转载学习，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非常佩服”，说“这毛泽东厉害，把问题看得那么透彻，说话适度，很有分量”，说，“赫鲁晓夫这一看就不行”。

很长一段时间赫鲁晓夫都说不出话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处理这个局面，已经造成了党内动乱，高层意见分歧，然后基层经常发生一些武斗，还得维持治安。所以后来跟着一看，中国的这个说法大家都很接受。

 

苏联6月20日专门发表一个决议，把这个事情缓和地又说了一下，就想把这事给缓和一下，那么当然也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至少在苏联党内是起到了作用。那么“二十大风波”呢？在苏联就算过去了，当然其实在欧洲有些国家过去了，有些国家没过去，这就是10月份发生的事情，这个就先不讲了。

那么我们现在来看一下，毛泽东实际上对这个“个人崇拜”是怎么看的？中共中央的政治局会议从来没有记录，毛泽东不让记，唯有这次讨论这个“个人崇拜”的问题，毛让吴冷西参加，列席会议，吴冷西是什么人呢？新华社社长，当时是《人民日报》主编。毛泽东说让他起草写这篇文章，就是刚才说的那个“论无产阶级专政历史经验”，所以吴冷西当时做了详细的记录。

因为他要写文章，后来吴冷西写了回忆录，就把这个记录端上来了。所以我们现在基本上可以知道那几天毛泽东都说了些什么，他们讨论了些什么，就是你看吴冷西的《十年论战》那本书，我提醒一句，吴冷西这里的错误非常多，错误极多，但是这书非常重要。

因为他的那份记录连中央档案管理都没有，他当时没交，一般的当时在中国做完会议记录你都得上交，你像阎明复、师哲，跟毛泽东出去谈话做记录，做完记录马上都是交中共中央办公厅。吴冷西没交，那也可能是他回去写东西他要用，最后他也就没交，现在这东西成宝贝了。

基本上人们分析这段历史都是看他的资料，别的就没有了，除了一些传达的什么个人技能，都是零碎的、肢解的，他的这份是比较完整的。那从吴冷西记录的这些，他们谈话的这段时间，可以看出几个问题。

除了中国的这段档案反映的这个问题，毛当时频繁地接见苏联大使，五六年不断地跟苏联大使谈话，这个记录现在也都有，所以你比较这两个，中苏两方面的文献，基本上可以得出这么几个结论。第一，毛其实从内心是赞成批斯大林的，他反复讲“斯大林没干过什么好事”，这说的是对中国革命，他没说别的，他说“对中国革命没干过什么好事”，就数落他。“从大革命的时候、西安事变、皖南事变，1949年......”就我讲那些事，数落一通，对“苏共二十大”当中提出来的这些问题，其实他都是表示同意。

从他谈话当中这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斯大林的“个人崇拜”是要不得的。但是他原则上反对批判个人崇拜，因为他老这么讲，说“这‘个人崇拜’有正确的，有错误，错误的个人崇拜要不得，正确的‘个人崇拜’还是需要的”。谁是错误的？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当然是错误了。谁是正确的？他没说。

过了10年他才说，他说了一句话：“正确的‘个人崇拜’是必要的，一个船要有船长，一个班要有班长，没有个人崇拜了不得”，然后跟着就大家都崇拜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四个伟大，所以毛呢，他是需要“个人崇拜”。但是我刚才说的他原则上不反对个人崇拜的话，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他只是说“在有些情况下，‘个人崇拜’还是必要的”......

那这是一个，再有一个就是斯大林这个事引起了毛泽东的一种感慨。什么感慨？毛泽东后来说了这么一句话，可以反映他的心态。

他说：“赫鲁晓夫这些人没有无产阶级道德，人刚死就往他身上泼墨水”，什么意思？如果现在看当时新华社给中共中央的那些“密报”，你就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很多“密报”都是记者下去搜集群众的反应，弄了好多资料上来。基本上有几种反应，一个反应就是说：“这个人崇拜中国也有”，说“国际歌里说没有救世主，国际歌是那么唱的，没有救世主都靠自己解放自己，那我们这边又说‘毛泽东是大救星’，那到底谁救谁呀？”还有人说：“中央下指示，经常发通知说都是主席同志说，指示......这不是个人崇拜吗？”还有很多意见。

这个我想毛看了是会受到“刺激”的，因为这些报告都是直接往上送的，但现在我们可以看到，那会谁也看不到，包括因为这种反应还不光是一般的老百姓，主要包括还有一些党内干部、知识分子和民主党派有这样的一些看法，所以这就形成了一种比较复杂的心态。还有人说，当然是从另一个角度说的，就是说：“赫鲁晓夫这人处事不道义，斯大林同志刚死就对他采取这种不恭敬的做法......”。

个人崇拜，也就是他对“批斯大林”的态度，就是这样一种比较复杂的矛盾的心情，因为苏联把斯大林的威望打倒了，对中共是非常有利的。

毛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我非常感谢赫鲁晓夫同志，他为中共搬掉了头上的一个大石头”，这个“大石头”就是斯大林，说：“他一直压着我们”。这话是实话，确实斯大林一直“压着”中共，所以赫鲁晓夫把斯大林弄倒了，他反复地讲。“包括是谁让我们的思想得到了解放？谁让我们可以自主地考虑问题了？是赫鲁晓夫同志”等等。

他内心是非常感谢赫鲁晓夫敢做“这等事情”。

 

赫鲁晓夫因为这件事惹了很大的麻烦，是给苏联共产党自己不利，但这个结果对中共是有利的，因为苏联斯大林的形象没了，苏共的形象也被贬低了，那中共就凸显出来了。

这个后果毛看得非常清楚，所以他讲的这些话你都能够体会出来他内心的那种喜悦的心情。但是这个事确实给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造成了极大的思想混乱，这个也是事实。所以毛泽东要提出这些口号，“三七开”这些，都是为了安抚党内党外的思想情绪，为了稳定局势。

这样讲很难说完全是他内心的想法，那么从政治上讲，他也担心，因为否定了斯大林，就是否定了原来苏联做的这些事情。

原来斯大林的路线，中国现在做的、走的就是斯大林的原来的路，你否定了，是不是中国的这整个道路也要受到质疑呢？这个问题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这就是“波匈事件”。所以下次我们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必须跟“苏共二十大”联系起来，来看这个事情。

总的来讲，一方面就是“苏共二十大”开辟了一个新的里程碑。对共产党来讲，对社会主义国家来讲，这是斯大林以后开的第一次代表大会，而这个大会确定的路线基本上就是否定了原来斯大林的那条路线，也就是搞紧张的阶级斗争，搞大逮捕，然后片面发展重工业，从经济上从党内、国家搞独裁，党内没有民主等等。这些斯大林时期的问题、错误，基本上都在“苏共二十大”给反过来了，重新制定了一条路线，这个是从现在来看的角度。可惜就是因为这个事情，苏联（历史上）其实是可以有几次转变的机会，20年代是一次，40年代，也就是战后是一次，但是将来有时间咱可以讲讲，没时间就没办法了。

这次又是一次机会，但是后来都失败了，所以最后导致苏联整个崩溃了，解体了。它原来的这种运行的机制，包括经济制度和政治制度是有可能发生变化的，有可能改变的，但是为什么没有做到？

包括这一次50年代，这一次你听我讲完“中苏分裂”，你就能明白是中国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苏共二十大”是提出了问题，但是没有解决问题，我大体上是这样一个评价。

它提的问题很重要，但是都没解决，为什么呢？就是中间插了一杠子，就是斯大林的问题，斯大林的问题一下就把人们的整个注意力都分散了。因为这个事影响太大了，那么回过头来又要纠正这个事情，又要处理这个问题，所以就掩盖了，或者冲淡了“苏共二十大”的主要路线，好像“苏共二十大”就只有一个斯大林的问题，那当然后来中共抓苏联的把柄，苏共的把柄，也是把斯大林的问题突出来，也是这个原因。

这就是“苏共二十大”的一个大体上的评价，那么它的结果，应该这样说，对于中苏关系的影响，其实是给中共带来了无限的好处。毛的内心是非常高兴、非常欢迎的。从这个时候起，毛泽东开始喜欢赫鲁晓夫。

他觉得“这个同志很可爱，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后来到1957年，1958年他对赫鲁晓夫的评价（就不一样了），为什么呢？就是中苏两党，如果苏联要是莫洛托夫上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莫洛托夫比毛的资格老，所以毛看赫鲁晓夫的时候，老是拿他当“学生”看。特别是“苏共二十大”，他这陷入这么一个困境，毛比较轻易地就帮他解了困，帮他摆脱出来了。

所以赫鲁晓夫是非常感谢毛泽东的，但是这种变化它又预示着一个结果，蕴含了一个结果就是中苏的地位，中苏两党的地位开始发生变化。原来苏联都是领导者，是“老师”，中国是“学生”。这事一变，俩人至少平起平坐了。

再发生点事，那中国就成“老师”了，苏联就成“学生”了，这个就是“波匈事件”以后发生的进一步的变化。今天就讲到这，下节课我们讲“波匈事件”对中苏关系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