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After the Polish and Hungarian Crises, China Began to Move Beyond Asia

毛的心态反映在什么地方？反映他在国内问题的看法上。

 

1957年初，匈牙利这边的事刚刚落定，他在中国搞了一个“大鸣大放”运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为什么这么搞？他认为中国不会发生匈牙利事件。为什么呢？他说：“因为中国搞阶级斗争搞得好，思想改造搞得好，所以这些人都不会出问题”。

赫鲁晓夫就不同意，说：“你这个怎么搞？”，因为毛泽东有个名言：“百花齐放，香花毒草都可以让它放出来”，这个赫鲁晓夫就听不懂了，说：“这毒草怎么让它放？我们这铲还来不及呢？那你让它放不更乱了吗？”

毛泽东说：“中国不会出现匈牙利事件，中国没问题，你们那儿原来都是阶级斗争没搞好，思想改造搞得不好，我们这搞得好，没问题”。

当时对苏联真的是一百个看不起。苏联党内也有这种看法，虽然大家嘴上不讲，但底下普遍是觉得这几件事赫鲁晓夫同志处理的确实是没水平，要不是中国共产党出来帮一把，还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

当时苏联党内传言你知道是什么吗？有说：“毛泽东同志，那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家，赫鲁晓夫就是个种玉米的”。

为什么说赫鲁晓夫“是个种玉米”的呢？这也是有来头的。因为赫鲁晓夫那会主要抓农业，赫鲁晓夫抓农业就两条，一个是开垦荒地，就是苏联的荒地特别多，移民去开荒地。第二个是种玉米，他去了一趟美国，回来说“老玉米产量高”，就动员大家种玉米，他不知道人家老玉米都是喂牲口的。所以苏联当然表面上人也不敢说，我说的都是我到俄国跟民间的人聊天，他们跟我讲说，“当时都是老百姓底下传的，都这么讲”。

所以你也可想而知，当时苏联共产党在本国本党内的地位都很低，所以毛泽东除了搞“大鸣大放”，其实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要搞整风，因为这件事跟中苏关系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中苏关系的这种变化反映到毛的身上，他的一种心态，就是他要“搞整风”。

 

我大概跟大家说一下，因为这个事情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很大的一个事情，后来变成了“反右”，为什么整风会变成“反右”？

简单说一下，就是中共八大的时候跟苏联的路线是完全一致的，1956年的9月份中共召开八大，中共八大的文件跟苏联“苏共二十大”的文件，基本上是一致的，搞党内民主，搞经济建设，要抓轻工业，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等等，一系列的，包括司法制度的改革，提了很多。

为什么呢？因为八大的时候中国共产党总结了一条，说“阶级斗争结束了，所有的生产资料都收归国有了，土地是国有的”，所以阶级斗争就不存在了。那阶级斗争不存在，将来怎么办？将来就是搞生产了，就搞经济建设。波匈事件出来以后，刘少奇回到北京，11月份召开了八届二中全会，大家一讨论，觉得现在问题大了，说“共产党的政权还有可能得而复失”，不是说地主没了资本家没了，反革命土匪，残余势力都给消灭完了，政权就稳定了。

原来是这么认为的，匈牙利的事件让中国共产党看到说不行。那么这次推翻共产党的不是国民党，也不是美国人，是人民群众。波兰也是，匈牙利也是，它都是老百姓，学生、工人、农民起来造反，在共产党执政的时候，作为一个执政党和执政对象之间发生的这种矛盾，所以毛泽东发表了一个叫“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说：“这都是人民内部矛盾，都要处理好，处理不好群众就会起来把共产党推翻”。

那么怎么处理？这个时候中共党内就有两个意见。毛泽东主张是“要整风”，整顿思想。毛的这个想法从他一进北京的时候就有，师哲写的回忆录，他从西柏坡进北平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我们这次进京是赶考去，考得下来考不下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讲的是李自成，那会他让全党看《甲申三百年祭》，就是讲李自成怎么进了北京，没做几天皇上就被人赶到山里去了。

为什么？骄傲自满，贪污腐化，有了政权就贪，追求享受。所以他就告诫共产党，千万不能这样说，掌了权以后千万不能骄傲自满，千万不能贪图享受，他一直有这个想法。

所以这次匈牙利事件发生了以后，包括波兰事件发生了以后，他又重提这个问题，他认为就是党的作风有问题。因为掌握了权力以后，出了官僚主义，出了主观主义，出了宗派主义，追求享受、涨工资了什么，搞特权......他要整这个。

但是“整风”这两个字在共产党内部那是谈虎变色，共产党干部一听“整风”就哆嗦，这不知道又要整谁了。虽然毛不是这个意思，他一再解释说，“这次我们主要是思想批判，不搞组织处理”。它不像1942年“延安整风”，延安整风搞得很凶。大部分党内都反对。

 

刘少奇他们是另一个主张，他也认为如果执政党跟群众的矛盾解决不好，将来会颠覆政权，但是他们认为应该调整国家的政策，工人嫌工资低，给他涨点工资，农民想种自留地，多给他开点自留地，养鸡养猪，让他们自己养......

他觉得把方针政策调整好了，老百姓不就要吃点好的，穿点好的，你就让他吃，生活好了，这问题就解决了。

所以到1957年春天的时候，刘少奇下去也是搞调查研究，他走京广线从北京出来到保定、石家庄、郑州，到湖南，一直到广州一条线下去，养鸡养鸭的问题、工资问题、盖学校的问题、复转军人问题，全是这个，就一路跟各省领导同志谈。

陈云和周恩来就在国务院给他发文件，一个一个的文件往下发，报纸上也开始登，就开始调整各方面的政策。因为那会搞合作化也好，改造生产资料所有制，都有过一些过激的措施，所以他就想往回掰。毛泽东也出门了，毛泽东走津浦线，他从北京出来，到天津、山东，然后到南京、上海、杭州，一路讲，就是讲应该怎么整风。俩人同时出去讲。

在北京的时候他不知道说党内有这么大的反感意见，对这个整风，他走这一路知道了，走哪听的太多了，特别是上层干部是不大敢说什么了，高层的部长以上的人顶多省长也就说：“哎呀，整风怎么整？等等看吧”，大家都是看怎么布置、怎么弄。

但是到下边就不一样了，基层干部什么不敢说？报上来的材料让毛一看，气（得）鼻子都气歪了，说：“毛泽东同志现在变心了，原来毛主席领着我们搞土改，打地主富农，那是何等威风，现在净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因为毛发表了几次公开讲话，都是讲的共产党哪里不好，怎么不好，所以很多基层干部听着就很不舒服。还有说毛还提了一条，“将来民主党派跟共产党要‘两个万岁’，就是共产党活一万年，民主党也让它存在一万年”。

所以很多老干部，共产党员就很不服气说：“我是提着脑袋打下的江山，结果让他去做部长，凭什么？”那会国务院大概还有四五个，五六个是民主党派当部长的，有很多人都不满。毛听到这些，他越听越生气，他就认为主要是《人民日报》不给他争气，所以回北京的第二天就把《人民日报》的社长叫来臭骂一顿，完了没过几天就让他辞职了。

然后就发表了开始“反右”，全党整风，结果全党整风整起来以后，到了5月8日，到十几号召开民主党派座谈会，结果大家一提意见，他原以为人们的矛头就应该对准这些基层干部的，因为他主要怕这些底下的干部，跟群众的矛盾，都是他们之间产生的结果。

 

人家提意见提的都是制度上的问题，比如说“学校为什么要党领导？学校应该教授领导”，提出“专家治校”。还有提出说“共产党让民主党派当部长，是有职无权”，这个也是确实是真事，大部分情况是这样。在民主党派会上很多人讲说“民主党派有职无权，就待遇很高，弄一辆汽车，俩秘书，一警卫，一厨师，这样待遇很高，他没任何权力”，抱怨。

毛泽东就看了这个就觉得有问题了。从现在看来，我看的材料最早是十二号，他就开始觉察觉得不太对头了，说“怎么都冲着社会主义制度来，冲着党的领导来了，让他们给共产党的干部提意见，作风问题，（都不提）”，所以他认为有危险倾向，这意见是越来越大。

从现在看的文件5月16日开始他就觉得不行了，再这么弄下去，这个事是引火烧身啊。所以开始策划搞“反右”，从5月16日文件下发到省部级。

这文件什么意思呢？就是“现在运动的方向要扭转了，但是现在不能做声，继续让他们放，都给他登在报上，然后再反击”，从这个时候一直又过了几天。但是这个时候毛还没有把“反右”作为一个全国的大事，他只是觉得这帮人不给他争气。

毛最后来过了一年以后说了一句话，说：“他们这些人欺骗了我，我太相信他们了，我让他们给共产党提意见......”。确实是这样，毛后来心情特别愤怒，但那个时候这还是几个人的问题，不过就是章伯钧，罗隆基，就他们几个人。毛说：“翻不起大浪，反正将来过一段时间再批他们就完了”。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哎，所以没想要反击，没想把它搞成一种全国性的政治运动。

但是到了5月20日情况就变了，为什么？5月20日北大出事了。北大贴出了大字报，5月19日第一张大字报贴出来，跟着20日，铺天盖地，北大学生一出去串联，整个北京海淀八大学院全跟着闹起来了。

然后北京又传到天津，天津又传到南京，南京又传到上海。整个大学全翻了天了，包括南京大学学生把市委都包围了，到市委门口贴大字报去了。这光学生闹事也还罢了，工厂也出事，上海的工人罢工，然后农村也出事，农民大批退社。

因为本来公司合营和合作化很多人都有意见，但是当时不敢提，有一种压力，有一种趋势，你们现在一搞整风呢？搞整风初期的一个结果是什么？是这些共产党干部都唯唯缩缩，谁也不敢讲话了，因为生怕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都是基层干部，所以你们爱怎么闹你们就闹，也不管了。

这样一放松呢？当然退社了，也再加上刘少奇，他们调整政策也允许退社，有很多人。

因为苏联当时搞合作化时，斯大林真是费了劲了，飞机大炮、坦克全上：“你不合作把你村子轰了，要不然你全家西伯利亚去”，结果几百万人呐，就给流放到西伯利亚去，剩下的“进不进社”，都进。

中国没有这事，中国就是共产党一组织贫农团，大家都进，你不进你倒霉，得跟着后面进。结果进了社没做好准备，到年终分红了都算不清账，会计还没培训出来。大家都凑一块儿了，到时候一看这一堆怎么分，谁分多少不知道，社里就留了很多，结果弄得群众非常不满。

所以到1957年的时候，这事都反映出来了，因为1956年分红，年底结算那一次，弄得很多农民不满，特别是长江以南的，因为长江以南1955年才刚搞合作化，东北搞的最早，然后跟着是华北、山西那边，长江以南搞的很晚，所以退社的都是湖南、广西、福建，大量的几乎百分之八十九十的全退了。

所以到了5月下旬的时候，学生运动，工人罢工，农民退社，再加上退转军人也闹事，找不着工作，也是上街游行。这一下毛泽东害怕了，他原来说中国不会出匈牙利事件，现在他说：“搞不好中国也要出匈牙利事件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定搞这个一场全国性的运动，反击“右派”。

 

因为农民、工人，都是共产党的阶级基础，只有知识分子是最好批判的，所以就把这几个知识分子拿出来做典型，然后全国搞了“反右”运动。

这就是波匈事件后来对中国的想法，领导人的一些思想造成的这么一个事件，那这个事也很复杂了。我专门写了一本60万字的书，我想大概有一半都是写的“反右”的问题。

因为这个事一直都没闹清楚来龙去脉，到底怎么回事。这其实是跟波匈事件有很大关系，那么“反右”以后，因为反右这个事，基本上到8月份开青岛会议的时候，基本上就毛就放弃不管了。

青岛会议以后他不管了，邓小平就接手了，他就想另一件事儿了。什么事儿？他回过头还得指挥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他要召开一次全世界共产党的大会，就是莫斯科会议。所以他从八九月份以后，又去跟赫鲁晓夫商量这件事。

那么波匈事件对中苏关系的一个最大的影响就是中国开始干预欧洲的事情。因为原来中苏是有分工的，苏联是管欧洲的事情，中国管亚洲的事情，那现在苏联管不好欧洲的事情，请我管，所以中国共产党开始介入欧洲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到了1957年的时候，中国共产党跟苏联共产党的地位就已经是平起平坐了，原来苏联共产党一直是全世界共产党的老大，现在不行了，现在“两个老大”了，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从心态上讲，中国共产党认为它比苏联还强，这就要出问题了。

到这个时候中苏关系就要发生问题了，这问题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咱们下节课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