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追根溯源,我的养成教育、人格底色的形成,除了父母言传身教外,在历史大背景下,我出身的那个阶层中耳濡目染所产生的无形影响也是不可忽视的。
从我外祖父到我舅舅和父亲所处的时代是最后一个皇朝气数已尽之时。过去几千年的历史规律是,每当此时就出现“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局面,直到有一位强者打败各路英雄,再建立一个皇朝。而这一回所遭受的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在几次惨败于列强之后,整个民族良心受到震撼,特别是士大夫精英阶层意识到不是改朝换代的问题,而是民族存亡的问题,风起云涌的不是逐鹿的野心家,而是各种谋求救国之道的思潮:“实业救国”、“教育救国”、 “科学救国”、“宪政救国”,直到“革命救国”。更重要的是这批人已经痛苦而深刻地意识到本民族的弱点,目光向外,探索列强之“强”在何处。
他们的作为和事迹有许多共同之处:

东渡扶桑师夷长技

说来也巧,我的近亲前辈:父亲、舅舅、大姨父都是在这股潮流中不约而同先后留学日本,“师夷长技”的目标都很明确,而且回国在各自的领域中都有所建树。姨父在化工界,舅舅在纺织界,父亲则在金融界。
我对大姨父情况了解不多。只知他曾在一家化工厂任总工程师,并短暂地任过厂长。我儿时对他家的印象是客厅像化学实验室,有一张桌子摆满了各种试管、瓶子之类。他本人不太得志,在战局动荡中他的工厂效益不高,有段时间经济比较拮据。但是他六个子女,二女四男,除了大表姐外,全是理工专业:化工、数学、医学、船舶,个个在本专业出类拔萃,其中有两位表兄参加了地下党。
舅舅童润夫,专业是纺织工程,最后的头衔是“华东纺织局总工程师”,足以说明他在中国纺织工程方面的贡献。他先在苏州工业专科学校纺织科学习,后到上海启明染织厂实习。1918年赴日学习纺织专业,1921年回国。走上“实业救国”的道路。以我现在的认识,回头来看,他与我父亲虽然专业不同,“出道”也比较早,却有许多共同之处:
第一、“救国”目标明确,向日本学什么很明确。
舅舅在日本学纺织工业,回国后放弃比较优厚待遇的机会,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宗旨,一头扎进日本在上海办的纺织厂当练习工程师,凡六年,尽得其法,期间还尽其所能保护了中国工人的利益,因此深入了解基层情况也得到了工人的帮助。而我父亲回国后,也是自愿先到日本一家银行从练习生做起,熟悉每一个流程的业务,尽管时间没有那么长。他们都没有急功近利,而是下决心学“真本事”。
第二、都服务于当时新兴的民族工商业。
他们都是实业救国,没有参预政治,以其所学对所服务的行业做出开创性的贡献(舅舅主要是上海鸿章纱厂和诚孚信托公司,父亲是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后来在各自领域都达到较高的地位,不论头衔是厂长、董事长,还是银行行长,始终都是专业人员,并不拥有大量资产,也就是说,不是“资本家”(我对这个词并无贬义,只是说明他们的志趣和特点)。
第三、抗日爱国,从日本虎口争权益。
他们创业的时代,从“九·一八”到八年抗战,正逢日本对中国从虎视眈眈到大举侵略,无时无刻不感到实实在在的日本的压迫和威胁。作为日本留学生,当然有许多日本关系,同学中也有后来出任伪职的。而日本的政策,特别是汪伪政府成立以后,对上层精英以拉拢为主。他们要面临许多威逼利诱,都始终坚持民族气节,而且都在特定的条件下,做成了几件从日本虎口中保全民族利益的事情。
例如,控制中国棉纺业是三十年代日本重点之一,不但收购纱厂,还想控制棉花。1935年天津有两家华资纱厂因经营困难,已经与日商签订草约准备出售,我舅舅受中南、金城两家银行(当时中国最大的私人银行)之请,代表这两家银行主办的诚孚公司去天津,收回那两家纱厂,使日方收购计划流产。这也是民族金融业支持民族工业的范例。
抗战爆发前期的几年,正是舅舅依托上海租界大力发展纺织业,做出较大成绩的时期。而我父亲,也是1935年由上海银行陈光甫派到天津开办分行。从一开始他就明确以金融支持当时天津蓬勃发展的民族工业,如永利、久大化工、东亚毛纺厂等等。抗战爆发后,他又奉陈光甫之命,依托租界,保存银行资产,开展业务,与日本进行艰苦而巧妙的斗争,终于完整地保护了上海银行的资产。
第四、不靠祖业,白手起家。
舅舅因他的父亲早逝,很早就担负起养家重担,他在上海成家立业之后,又成为传统大家庭的支柱,不但赡养两代老人(他的祖母和母亲),支撑自己的小家,而且远近亲戚凡有需要都给予力所能及的接济。
父亲则在他父亲去世时正式声明放弃一切家产继承权,当时自己还在靠官费留学,一无所有,前途未卜,就敢做此决断,不给自己留后路。后来立业后,老家的子侄辈有需要,他和我母亲也都毫不迟疑地给予帮助。他们都以此自豪,成为一种家传的价值观。对我们这些后代都有影响,就是以自己立业为荣,这在当时也不是孤立的例子。联想到今天的社会风气,处处讲“X二代”“我爸是XX”,倒退又不止百年!
第五、对私产都比较淡薄,清廉自守,家风朴实。
以舅舅后来的经济和社会地位,又生活在上海的十里洋场,奢华之风似乎始终未侵入家中。他本人从不涉足声色犬马。从我舅妈起,家人子女衣着都很朴素。最多的娱乐活动是有时大家庭聚会时打打麻将,有时出去看京戏。他自己有六个子女,还有川流不息的长住和暂住的亲戚,似乎除了前厅之外,每一间房子都住人。
直到40年代末,自己盖了一栋小楼,在上海的几个子女成家后都住在里面,也仍然不宽敞,到“文革”中,那栋楼就成了公产。前面提到,我家在天津也一直是租住弄堂房子,始终没有买房。我们的“家教”中最忌讳的之一,就是出现“纨绔子弟”,对男女都一样。
也许由于这种生活方式,外加民族忧患意识和对国民政府官场的厌恶,使他们在再一次国家大变革时,能接受新政权,而不怕被“共产”。
 

天津的社交圈

父亲工作关系当然有许多熟人,但是家人互相来往,能成为“要好”朋友的是少数。其中很大程度取决于我母亲的择友标准,特别是与对方的太太是否谈得来。一旦成为朋友,以我母亲的热心,关系就不一般。那时大半家庭多子女,我和妹妹总可以找到年龄相仿的玩伴,也成为朋友。所以在天津虽然没有亲戚,还是颇不寂寞。现在回想,我们那个圈子应该算典型的“中产阶层”,放在一起可以折射出那个时代一个方面,略举几家以见一斑:
宋棐卿:
天津东亚毛纺厂的创办人。既是父亲的业务合作者,也是两家的密友。宋家来自山东益都,也是“实业救国”的潮流中人。创办了东亚毛纺厂,生产“抵羊牌”毛线,标志是两只头顶头的羊,谐音“抵洋”,顾名思义,目的明确,就是抵制洋货,不过不是以破坏的手段,而是自强、竞争。
当时中国的优质毛线是进口的,最主要的名牌是英国蜜蜂牌。“抵羊牌”的目标就是要与蜜蜂牌一争高下。这个厂的生长期也是在天津沦陷时,早期依托租界,后来经过曲折艰难,主要是从日本的虎口夺原料,并应付各种骚扰。具体情况我当然不得而知,只知道到抗战胜利时已经相当成功。“抵羊牌”毛线从质量、品种、色彩都已臻上乘,成为国产名牌,占领了部分市场。
当时一般人家都穿自己编织的毛衣,买现成的“羊毛衫”是一种奢侈。由于父亲和他们的业务关系,每年年终都分得大量毛线。母亲非常擅长织毛衣,可以织出许多花样来,所以那几年我们全家里里外外都穿“抵羊牌”毛线的毛衣。
宋棐卿曾到欧美进行过学习考察,他认为欧洲已老,还是美国先进,所以他着重吸收美国的管理经验,与本土条件相结合,有其独创。他的员工大半都是从益都招来的乡亲,其特点是比较忠诚,同时建立许多严格的培训和管理制度,避免家族企业的弊病。
另外“东亚”的福利高于当时一般的工厂,最主要的是创办了自己的小学“东亚小学”,员工子弟免费入学,同时也对外招生,由于其师资力量和教学质量比较强,很快就成为当地比较有名的小学。我两个妹妹都上过东亚小学。其他还有各种员工福利。后来又开设了制药厂。在40年代末的内战时期,经济日益不景气的情况下,这个民族工业得以维持下去,是很不容易的。
因是之故,在那个时期的罢工潮中,东亚的工人很难被煽动起来。在天津易手之际,经过各种权衡,宋氏还是决心迁出产业,想到南美发展,后来因种种原因,未能成功,很可惜。
多年以后,在“文革”中,天津挖出已经成为历史的“东亚毛纺厂”为典型,进行大批判,称之为“文明监狱”,其逻辑我称之为“越好越坏”,就是资本家越是对工人好,其用心和效果就越坏,是欺骗和麻痹工人斗志,例如工人不肯罢工。不过此时宋家已举家出国,宋氏夫妇也早已作古。
后来,我研究公益事业,涉及“企业社会责任”,发现其实“东亚”的做法就符合企业社会责任的要素,可见当时宋氏的思想是相当前沿的。
宋家是基督徒,宋伯母生育了七个子女,为人贤良、憨厚。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当然高于我家,但是家风也很朴素。所不同者,没有我母亲那么重视读书,主要培养子女“做事”的才干,特别是男孩。他家的大女儿宋允瑞、二女儿宋允媛与我年龄相仿,经常来往。我的两个妹妹则各自在宋家有她们的同龄玩伴。
上世纪80年代,在多年断绝音讯之后,我访问美国又联系上了宋允瑞、允媛、和最小的允璋。并在允瑞西雅图的家中住过一夜,得知一些情况,对宋伯伯终于未能继续他所珍惜的事业,不胜唏嘘。再后来,允璋来北京,曾来探望过我的父母。
朱继圣
天津仁立地毯厂总经理。他家有两女、两男。大姐不幸早逝。二女朱起芸是我的密友。她也上耀华中学,比我高一班。更重要是她与我同一位老师刘金定学钢琴,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我的“师姐”。钢琴是单独授课的。但是最后一年,刘先生主动给我们加乐理课,我们两人就一起上,主要是学和声学、作曲(配和声和伴奏),还有初步的视唱。
两人下课后还互相切磋,兴趣盎然。她比我高半头,因而手也大,弹钢琴的条件比我优越。在学视唱的过程中,我发现她听力也比我好(指对音乐的分辨力,而不是生理上的听力)。我在“听写”(即听老师弹,记乐谱)中记单音旋律能跟上,到和声时就往往来不及跟上,或分辨不清。朱起芸在这方面比我强。后来听说朱起芸在中央音乐学院教视唱是有名的。足见当时就已显示天赋。
与其他人一样,在不断的政治运动中老友都断了来往。到80年代终于可以续交了,却听说她已病故。在我1947年举行个人独奏会时,她热心跑来给我化妆,而且送了我一枚胸针,我竟然保留至今,总算留下了永久的纪念。到21世纪,我遇到著名作曲家王立平,他提到在中央音乐学院还上过朱起芸的视唱课,获益良多。
袁家:
袁太太是我母亲在陪妹妹华筠上幼儿园时认识的,她家的孩子袁效先与华筠同上一个幼儿园。
袁太太是广东人,生活方式和衣着都比我母亲“洋”,例如她经常穿洋装,而很少穿旗袍,英文很好,说话常夹带英文字。家里过圣诞节,还开舞会。但她还是有一定的中国文化修养,同时持家十分能干、勤俭。不用保姆,一切自理,依广东人的习俗,自己趴在地上擦地板,家中一尘不染。
袁太太黝黑而体态丰腴,袁先生难得一见,印象中清瘦白皙,听说他们夫妇不和,男方似乎有外遇。袁太太很少提他,一心培养儿子。
母亲对她既同情又佩服。袁效先聪明过人,有神童之誉,特别有非凡的音乐天才,不亚于刘诗昆。我们认识他时钢琴已经弹得相当好,对复杂的曲目过耳不忘。还有一项本事,能对着琴谱倒着弹。可惜精神有时有些不太正常,大约天才都容易有一点不正常,不过并不妨碍他成材。
后来他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五十年代也曾被选拔参加国际钢琴比赛,但是不幸在出国前夕因同学开玩笑,使其受了惊吓旧病复发,就此失去比赛机会,否则他获奖应不成问题,可能与傅聪、刘诗昆齐名。听说他恢复正常后就一直从事为电影作曲配音的工作,长期供职于长春电影厂。我有一次在一部电影的片尾还看到过他的名字。以后我长年未有他的音讯。
直到2018年突然见到他去世的消息。在对他的介绍中得知他后来改名袁彪,一生音乐事业贡献卓著,兼钢琴演奏家、教育家和作曲家,曾为200多部影片作曲并担任钢琴演奏,开过上百场独奏音乐会,并且教出了若干优秀的钢琴家和作曲家。只是他未参加国际比赛,而且主要偏居东北一隅,知名度没有那么大。
后来我在大学遇到同学袁澄,即北平图书馆馆长袁同礼之子,原来与这个袁家是近亲。此是后话。
黄如祖:
是在抗战胜利后认识的。黄伯伯从内地来,任天津电讯局长。也可算是接收大员。他也是留美的。我父亲认为他是国民政府中少有的“清官”,黄伯母十分秀丽,风度优雅,知书达理,与我母亲一见如故。她从事幼儿教育,1949年以后还担任过多年的幼儿园园长。他们家特别喜欢音乐,有一台当时比较先进的可以自动换唱片的唱机,并且收集了许多古典音乐唱片,请我们去听。
他家有两个女儿,黄佩莹和黄媚莹,我们叫她们的小名:贝贝和妹妹,年龄与我两个妹妹比较接近,所以她们常在一起玩。两个女儿都学了音乐专业,成为优秀的钢琴教师。媚莹的丈夫是著名男低音歌唱家吴天球,五十年代他们和我父母家还常来往。
“反右”运动中,黄伯伯在劫难逃。黄伯母还是和我母亲常来往。我女儿出生后,她还以她的育儿知识给我们提了不少建议。我与佩莹姐妹长年没有联系。不意到耄耋之年因为在中央音乐学院举办演奏会,又联系上了,而且媚莹还招待我和华筠共饭。大家都已垂垂老矣,各自免不了有些病痛,不过她们还继续进行一些音乐活动,发挥余热。
聂汤谷:
与我父亲同为湖南人、日本留学生,比我父亲年长几岁,发迹也更早。他与范旭东等均为我国化学工业先驱。后来他单独创办“渤海化工有限公司”,即今之天津化工厂前身。聂家住处离我家不远,房子比较大,是个有庭院的小洋楼。
他家有六个孩子,与我年龄相仿的是一对双胞胎聂璧初(男)、聂珠初(女),他们全家都上耀华学校,我和聂珠初虽不同班,但经常在一起玩。我印象中聂伯母很漂亮,他们几个孩子也都很漂亮。特别是最小的妹妹尤其可爱而聪明过人,是所有人的宠儿。可惜她得脑膜炎夭折了。
大姐聂梅初在卢沟桥事变之后不久,就离家出走参加抗日。据说她是与家里的厨师一起走的,留下一封信,拿了她母亲一枚金戒指做盘缠。后来知道她和那位厨师早已受到地下党的影响,到解放区去了。聂伯母来我家,见到我母亲,哭得泪人儿似的,我母亲只能安慰她,说年轻人爱国,有志气,说明你们家教好,以后总会相见的云云。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是到80年代到社科院后偶然听李慎之提起,才知道原来这位聂家大姐曾在新华社参编部工作,与李慎之曾是同事,后来因种种不愉快之事,竟自杀了。我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聂家举家迁往内地。父母曾考虑把我托付给他们,一起带到后方,脱离沦陷区。我听说后颇兴奋了一阵子,做了许多想象,虽然知道要吃苦,但是总认为离家远行是一件好玩的事,何况和聂家的孩子们又那么熟。最终父母因我年纪太小,不放心,打消了这个念头。从此以后,我与聂家人再没有见过面。90年代我最后一次参加耀华的校庆,聂璧初也去了,他已是天津市的领导,是特殊贵宾,总有许多人围着他,我远远看见他,就没有去打招呼。
此外,在卢沟桥事变之前,父母最好的朋友之一是范旭东一家,他们的女儿正好与我同班,而且还曾坐同桌,两家的母亲接送时相遇,很亲切,所以我还有印象。不过抗战爆发后,上完小学二年级,他们就到内地去了。
沈其震:
还有一位沈其震,他与我父亲同为湖南人,在抗战前与我家有来往。他在天津开一家私人诊所,我们都称他为“沈大夫”,后来才知道,他是地下党员,开诊所做掩护,也是真的行医,我们家人生病就请他看过。他还能打麻将。我外婆来天津小住期间,应邀来我家打麻将的人中,沈是常客。听说聂家大姐就是在他影响下,通过他的关系到解放区的。大约1938年以后他不辞而别,离开天津,就不再见到。
1946年国共和谈时,他又来天津,到过我家,我父亲还叫我弹一首琴给他听。当时人们似乎对和谈抱有希望,听说他透露,如果和谈成功,他有可能出任天津(或北平?)市长,我对此有印象,因为母亲提到此事时,悄悄说,原来共产党的市长也是内定的。
1949年以后,发现他是医务界的要人,曾任医学科学院院长。我与他又有一面之缘,因为1955年“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牺牲了一批记者,其中有奥地利记者詹森,其妻王务安是老革命,是我在“和大(中国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的同事,并且与我一同接待过外宾,关系比较近。詹森牺牲几年后,王务安与沈其震结婚了,曾请我到过他们家,位于东单北极阁,院里一栋栋二层小洋楼,是当时协和高级医生与医务界高干聚居的院子。我在那里匆匆见过沈一面,没有谈几句话,他知道我是谁,但没有提起与我父亲的旧关系,我更不便主动套近乎。听说“文革”中他也受了不少冲击。
 
*2019年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浮游天地话沧桑——资中筠九十自述》;电子版由看理想「资中筠数字图书馆」独家发布。
Editor: Jia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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