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Long-Wave Radio and a Joint Fleet: The Fuse of the Sino-Soviet Split?

（中苏分裂其中一个主要的因素就是“长波电台”和“联合舰队事件”。）这个事啊，完全是个神话。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它是怎么回事？因为现在俄国档案也披露出来了，另外“毛文稿”有一些材料也都出来了。

 

我们上次讲到1957年底的时候，苏联的核潜艇试制成功。这就出了一个问题，出了什么问题？这个核潜艇呢，它的续航时间非常长。出去一趟可以走一万海里，如果从苏联的基地出发，可以一直走到南太平洋。但是它有一个问题解决不了，就是通讯联络怎么办的问题。

因为那会儿还没有通讯卫星，那就只能靠长波电台来转播，比如在东北一个，华中一个，然后华南一个，来通过电波来传递。

那么这样就有个问题了，这个“长波电台”就得设到国外了。所以苏联海军当时就提出来两个方案，一个是在中国的海南岛，一个是在印度。后来这个方案报上来，赫鲁晓夫认为不能在印度建，因为印度原来是一直比较中立的国家，后来因为朝鲜战争爆发跟中国闹僵了。

印度是一直呼吁停战，后来中国就骂它是“帮凶”，后来两边就关系很不好了。

后来苏联就很想（把基地建在那里），因为印度是个南亚大国，苏联后来就通过给印度援助，来拉拢印度，后来差不多就给拉过来了。那再加上中国经过日内瓦会议、万隆会议，后来和印度关系慢慢也就恢复过来了。 赫鲁晓夫就说：“你不要现在刚跟人家恢复关系，你就说我在你这建一个基地，引起人家反感”，所以他说，“但是在中国没问题，这都是兄弟，我就跟他们讲”，但也就是中国这出事了。

苏联的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就给彭德怀写了一封信，就把这件事的原委讲了，说：“我们要在你们那要建一个长波电台，我们来出钱，用呢大家都可以用”，因为中国那会也有四艘潜艇。

当然也都是苏联给的了，所以那会中国也建立了潜艇部队，其中榆林基地就有，所以也需要“长波电台”。

后来谁呢？彭德怀就把这事报给毛了，说：“苏联来了，有这么个事……”，毛说：“可以，让他们建，但是呢，就不用让他们出钱了，这钱咱们自己出，建好了以后，两家共同使用”。 按说这也没什么分歧，就是谁出钱的事。后来彭德怀就跟苏联总顾问杜鲁方诺夫，跟他谈了，这个会谈记录现在没看到，但是我看到他们谈完了以后，又给毛写了个报告，说：“苏联坚持要出钱，要不然这么着，我们出70%，你们出30%”。后来毛又批了说：“钱还是我们出，双方共同使用”，又跟苏联谈。

苏联说：“哎呀，那一人一半吧”。这再报回来，毛就不高兴了说：“你没完没了，你非要出钱，什么意思啊？”他这火就在这憋着呢，要不然后来怎么突然就发出来了。但是当时彭德怀说，“就先不跟他争这个了，因为他们还要勘测，有很多前期的准备工作，他们苏联专家团来了以后，慢慢再谈这事”。

后来毛也同意了，说：“那你就把着一条，钱不能让他们出”。这个我想，毛是这么一个心态，上次我们讲“中苏同盟条约”的时候，其实有一个问题，后来对中共领导人刺激特别大，就是中苏合股公司的问题。

本来在签“中苏同盟条约”的时候，中苏搞了四个股份公司，一个航空公司，一个造船公司，一个石油公司和金属公司。原本是，你看彭德怀给刘少奇的报告，刘少奇给毛泽东的报告，他都是“为了要发展中国的经济，因为不跟苏联合股，中国又不懂技术，又没钱，这公司怎么弄？弄不起来”。

而且这公司是原来就有，国民党的时候就有的，只不过因为战争后来就衰落了。现在等于是把它恢复起来。除了造船公司是后来新加的，其他像航空公司，那三个公司都是原来就有的。

毛呢满以为，他办了件好事，结果一回国，再加上西方的宣传，包括蒋介石一天到晚地说：“你看把新疆卖给苏联了，一会又把航空权也卖了”，就到联合国去控诉，那英国和美国的报纸就骂了。

这样当时中国人头脑里也觉得有点问题，觉得好像把产权一让渡的话，就有“卖国之嫌”，所以中共内部也引起了很大的混乱，这样子让中国领导人才意识到，这个合股公司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

所以后来毛一再讲说：“这合股公司是苏联强迫我们搞的，我们本来不想弄”，其实当时不是这样。但是他为了要把舆论给缓和下去，所以他只能就这样讲，遮掩一下。

后来当然，赫鲁晓夫为什么1954年他要把这个股份还给中国，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就是知道中国共产党在这个问题上“有点受委屈，就都还给你算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苏联一说非要出钱，毛自然就想到“你们是不是又搞合股公司？”他当时没说，从现在看当时的文件上没讲，但是后来他还是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了。

 

那这个事没完，就刚进行到这个时候，这是到了7月份，苏联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就是“联合舰队”的问题。联合舰队的问题是怎么提出来的呢？其实也是中方提出来的。

为什么？也是因为核潜艇。苏联的核潜艇下水，后来这个消息在中国海军得到了以后，就撺掇周恩来说：“苏联现在又有新技术了，又有了核潜艇，这个咱们还不掌握，你能不能跟苏联说，让他把这个技术让给咱们？”周恩来就给赫鲁晓夫写了封信。

那苏联就非常为难。其实它不想给，因为刚研制出来，“我们刚造了一艘，刚下水，中国就来要来了？”不想给。但他们又不好拒绝，因为当时中苏的关系，那种状况。后来它也还是说：“造这个非常复杂，你们肯定一时半会也造不了，你要不然这样，咱们搞个中苏联合潜艇舰队，你们可以派官兵上来实习，先学会怎么用，然后慢慢地，将来你们有了技术会造了，那不一定多少年，那将来再建立你们自己的潜艇舰队”。

所谓“联合舰队”就是“联合潜艇舰队”。这样就把这个事跟建立“长波电台”就合到一块了，因为立长波电台，那有个潜艇停靠基地，在那补给、休息都可以。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方案。但这个方案的具体材料没看到，我估计这应该是在军方的档案馆里头。那么这个消息是怎么来的呢？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开会时提到这个问题。那么根据这个会议记录，苏联的这个记录当然写得也很简单，它就是建立“共同舰队”，委托尤金去中国跟毛讲这个事。

尤金就回来跟毛一说，毛当时就发火了，说：“你们想干什么呀？你们是不是非要搞合作社？”这个“合作社”的意思就是“联合舰队”了，就是合股公司，他也没用这词，说“是不是不搞合作社，你们就不援助我们海军？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要你们援助了，如果你们非要搞的话，我就把中国一万公里海岸线都让给你，我一个人上山打游击去”。

说得尤金就懵了说：“我也没说什么呀，您怎么就要上井冈山啊？”回来以后紧着给赫鲁晓夫打了一个电话说，“不知道怎么了？”后来赫鲁晓夫也说，“是不是你说错什么话了？”“都没有啊，我就是讲了……”

赫鲁晓夫就说：“这事大发了，我去一趟吧，你没说清楚”。第二天毛又把尤金叫来，又训了一通，而且把所有在京的政治局委员全叫来听，整个数落了他一顿，吓得尤金也不敢讲话。他就没再说什么，这毛就更火了。

心想“你再上井冈山，你再上西藏那就更麻烦了”。后来尤金就回去了，回去就病了，血压升高，就中风了，吓的。因为中苏关系要是破裂了，那可绝对是个大事啊！

毛泽东一说，你看说那个话，“我把海岸线都让给你，我上山了”。井冈山是他起家的地方，他说“上井冈山”意思就是“我从头闹革命”，不就这意思吗？那就是跟苏联分手了呗，所以赫鲁晓夫才吓得赶忙就跑来了。

8月31日，赫鲁晓夫到了中国，带着国防部长马林诺夫斯基，带了一堆人，因为他知道是因为这个事引起的，这一开始就是马林诺夫斯基给周恩来写的信，这个来龙去脉，要解决这个事情，当然是国防部长得来。

8月31日，9月（音频口误）1日、2日、3日，谈了四次。现在这四次会议的记录都出来了。所以你看看这整个会谈，你就觉得非常奇怪，毛到底怎么发的这个火。

光看记录，赫鲁晓夫来了以后俩人，毛也没说什么，赫鲁晓夫来说：“咱们谈谈……（为什么）你很不高兴”，毛就说“合作社”的事。 赫鲁晓夫说，“我们也没有非要跟你们搞什么合作社，你们有什么意见你们提，咱们就商量着办，不就完了吗？”毛说，“不用办合作社，你也帮助我们？”他说，“是啊”，“那就没问题了”，谈了一个钟头没问题了。

 

当然下边谈了很多，就是毛发发牢骚。他说了什么事？就说到苏联顾问的问题。苏联顾问是怎么回事呢？因为在1956年的时候，波兰事件的时候，提出了“苏联顾问”的问题。

因为苏联它不单在中国有顾问，它在东欧各国都有顾问。那波兰，一个是对苏联顾问有看法，很有意见，因为苏联顾问权力太大。我上次讲过，包括特别是波兰的国防军，整个高级军官也都是苏联顾问在那掌控着，国防部长也是苏联人。

所以后来呢，撤苏联顾问是一个重要的环节，也是当时10月31日公布的叫“平等宣言”，苏联赫鲁晓夫公布了一个“对社会主义国家关系平等宣言”，其中就讲到了撤顾问的事。那么在东欧国家撤顾问，这也就涉及到在中国的问题，苏联顾问在中国的数量要比在东欧多多了。

苏联顾问到中国的时候，1955、1956、1957年是最高潮的，那个时候有一万多人在中国。所有的部门都有苏联顾问，没有一个部门没有的。从政府的各个机关，各研究所，主要大学，军队各兵种，所有机构都有。包括中共中央的一些主要部门，比如中宣部，中央党校，这些主要部门都有苏联顾问。

当然比较多的苏联顾问大概在中国的情况是1953年以前军事顾问多，因为那会主要是战争。赫鲁晓夫后来上台以后呢，就大量派的都是经济顾问，包括技术顾问，也就是经济技术，当然也还有一些教师，比如北大、清华，这主要的大学都有，各个主要的系都有苏联顾问，所以说这一万多人是这么分布的

那么到了1956年底，苏联就给中国写了封信，说：“现在各国都要求撤苏联顾问，你们是不是也有这想法？”这个苏联顾问和专家是两个概念，原来有顾问也有专家，专家一般指的就是技术专家，他只是帮你解决技术问题。顾问呢，是协助首长指挥，比如在经济部门就是策划，搞一些规定、规章制度，管理相关的，这方面叫顾问。

顾问的权力非常大，原则上苏联规定是要服从中国领导，但实际上当时中苏关系的那种状况，再加上中共干部什么都不懂，几乎是对顾问言听必从，他说什么这边就听什么。但是，在这里就到1956、1957年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个出现的问题主要就是在经济技术方面，中国也没得讲，你不懂，你就全听人家的。但是在军队啊和一些其他的，像公安系统，就开始发生了一些冲突，发生一些矛盾。

比如在公安部，技术方面当然还是靠苏联了，比如“中国第一台邮检机”就是从苏联进来的，检查信，一封信来了，它可以把它拆开看，看完了以后再给封上，原模原样再给你寄走。那台机器就是苏联给的。还有侦听、监听，过去看那个电影，就是测电台、测方位的，这些都是苏联提供的，技术方面都是这样。 但是在侦破案件的时候啊，双方矛盾就比较大，所以在刑侦局，我在采访当中，就有人讲了一个例子就非常有意思。

他们办一个案子，怀疑一个人，就准备要“放长线钓大鱼”，想从一个特务那里，可能就是国民党特务，想一网打尽。 那怎么办呢？中国的办法呢，就是搞“群众运动”，派周围的人做工作，都监视他，监督他，什么小脚老太太，看着他，随时报告他的行踪。苏联人就说：“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呢？你这把机密都让这么多人知道，还不都传出去了吗？”说，“那你有什么办法？”，就说，“派一个人就行了，派个女的，跟他弄个美人计，不就完了吗？”

后来这中共干部一听，说：“那哪行？这不违反纪律吗？”双方这个这种冲突就比较多。

那么在军事上，主要是当时南京有个军校，后来刘伯承就当了军事学院的院长。讲课的也全是苏联顾问，在南京军事学院，都是训练中共的高级将领的。他讲的是什么呢？讲课都有案例，他们讲的都是苏联的案例，讲“十大战役”。

“十大战役”是指二战的时候，苏联红军打的“十大战役”。后来刘伯承他们就跟他讲了，说：“你到中国讲课，你应该讲讲中国的战例啊”，他说，“你们中国有什么战例？”说，“我们有三大战役”，跟国民党打的一个是辽沈战役，还有一个平津战役，还有一个是淮海战役（徐蚌会战）。

毛是对这三个战役是非常得意的，每次就弄几十万的俘虏，快速瓦解敌军了。但是苏联人认为说：“你这不叫打仗，你这都是搞政工什么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现代战争的部署……”，所以他也不讲，当然也可能他不熟悉。

人家不讲，后来就给汇报上去了，毛就很不高兴。 当然还有一些，因为苏联它有时候，他们训练占地面积非常大，它的部队训练，比如因为苏联地广人稀，所以它的演练场占地面积特别大。一个坦克部队，他要训练，他就划一大块地，这块地就给了部队了。所以他们就按照苏联条例，到中国他说：“你要建立步兵，你要多少训练场，你炮兵要多少，坦克兵要多少”，后来中国人说：“这哪行？你这不是把耕地都给占了？那老百姓弄哪去啊？”

他说：“国防重要啊，你还是种地重要啊？”就产生矛盾了，这种类似的情况很多了，包括要在某一个岛上建一个阵地，比如广州要在岛上建一个“炮兵阵地”。 苏联专家就提出把所有的人全迁走，这是军事重地。但是中共就不是，中共说：“老百姓就留那，该种地种地，但是咱们可以政治审查，看谁是地主富农，给他迁走，贫下中农全留下，这都是革命骨干，没问题”，又跟苏联闹矛盾。

总而言之，在这方面的矛盾也比较多，那这个当然也都层层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