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Unable to Gain Support: Did China and the Soviet Union Keep Drifting Apart?

上次我们讲到中苏分歧，是讲外交方面的。当然，主要反映在双方的外交方针，但这个对毛来讲，他一直认为说这是中国自己的问题，美国就不应该插手，因为是中国自己的问题，“你插手，你就等于干涉我的内政了”。

 

那美国呢，他就认为你这就是挑动危机，就是一种侵略行为。苏联在这个问题上，它主要是看中共的态度，苏联不太好干预，后来1959年赫鲁晓夫跟毛吵架的时候，毛一句话就给他顶回去了说：“我打不打金门，这是我内政，为什么要告诉你？”

实质上在苏联看来，“你炮击金门就是在远东挑起危机”，这方面有些话它们不好直接说，有些话又很难说透。但是在另一个问题上，这个矛盾就比较突出了，这就是中国跟印度的关系。

因为印度一直算是一个中立国家，或者叫做中间国家的代表。因为印度影响还是比较大的，特别是在1950年的时候，印度很想作为一个大国出现在联合国，发挥它的作用，包括在朝鲜战争期间，经常提各种方案、提案，在联合国讨论。

但是因为后来中国拒绝了印度的提案，而且还把印度给骂了一顿，说它是“帝国主义的帮凶”，所以后来印度跟社会主义国家关系就比较远了。

一直到1955年，一个原因是苏联加强了对印度的援助，另外中国又提出“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这样双方关系就比较贴近了。

但是中印当中，有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就是西藏问题。西藏有一些领土，后来在很早以前就划给印度了，就是英国人搞的所谓“麦克马洪线”。那是英国人划定了以后，后来印度就一直占着，中国人是不承认这个的，但也没有明确地标明，和印度关系好的时候也没有提出这个问题来。后来出了个问题。

这样中国就很不满，在交涉的过程当中，双边的关系就不太好了。两国关系一不好的时候，边界问题就凸显出来了。下次我们讲中苏边界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

那么这个时候双方就开始就边界问题发生了一些争执，10月份还在边界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武装冲突。在这个问题上，中国当然是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的，支持中国的立场和观点。

但是苏联呢，就不希望中国到处惹事，“一会1958年刚炮击完金门，金门刚消停，你又跑喜马拉雅山那又折腾去”。所以赫鲁晓夫就劝中国，想说就算了，“你说你喜马拉雅山那地，那地鸟都不拉屎的地，你跟他争什么？你就别要就完了”。

所以中印边界冲突一发生以后，苏联就发表了一个声明说：“希望中印和平解决这个问题，不要发生武装冲突”，那这个态度就跟美国其他的国家就一样，因为各国都是哪里发生冲突，大家就说“你们俩不要打了”。

毛就非常不高兴，说：“我是社会主义国家，它是资本主义国家，我们俩打架，你不向着我，你向着它，或者你采取中立，这不是说明咱俩立场不一致了？你就把中苏之间的一些立场分歧的观点就暴露出来了”。所以这个也是，甚至是更突出地在中苏的对外政策上开始发生分歧了。

1959年那次吵架就表明它们很难在这上面谈到一起，因为赫鲁晓夫根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赫鲁晓夫是解释过这个，说：“我说中立，我只能这样做，难不成在国际冲突当中，我非支持你？这又不是说你跟美国对着干”。

因为在这个时候，苏联两次发表声明，是针对着美国的声明，美国声明说“如果中共再要炮击金门，美国就要出兵了，再要炮击金门，我就要使用原子弹了”。这两次苏联都发表声明，说：“你要敢对中国大陆实行武装入侵的话，我就对你，我也参与远东的战局，你要敢向中国大陆扔原子弹，我可以在远东任何一个地方扔原子弹”。但是在印度这个问题上，它就不能这样讲。

 

上次讲到，在对外政策方面中苏发生了一些分歧。那还有一方面的分歧就更严重了，就是在对内政策。

我们前面讲到莫斯科会议，莫斯科会议当时1956年、57年，中苏在社会主义阵营当中的地位是平起平坐了，在政治上，在这个意识形态方面，中共可能还更高一筹。

因为在处理中共二十大的问题，波匈事件的问题等，都是靠中共的一些文件，统一社会主义阵营。靠毛泽东、周恩来去做报告，去做东欧的工作。所以就特别在莫斯科会议上，显示出中共在发挥政治领导作用方面的地位越来越高。

但是中国那会经济还是非常落后的，所以当赫鲁晓夫提出来“要十五年赶上美国”以后，毛泽东就非常着急。他很想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内，就把中国的经济搞上去。

莫斯科会议之所以强调“要以苏联为首”，说“中国还没有资格”，主要讲的就是中国在经济上还没有取得更大的成绩。

这样子，1958年就开始发动“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大跃进”和“人民公社”，材料非常多。因为经济发展，它一直是有两种思路，毛泽东是一个想法，周恩来、陈云包括薄一波，国务院的这些人是一个想法。因为国务院他们主要是觉得经济发展应该稳步前进。而且是通过有比例的、按计划的、协调的这样来发展。但是毛就是老想搞“跃进”，所以1955年就发生过一次“冒进”，然后1956年，周恩来搞了个“反冒进”，就把冒进的那些指标就压下去了。

但是1957年“反右派”，当然“反右派”到后期的时候，也把一年前经济上“右倾”的路线也批判了，这样就为大跃进呢制造了一个思想的基础。到了1958年的时候，毛泽东从莫斯科回来以后，特别是在“八大二次”会议以后，他就全面地开始大跃进，到处开会，成都会议、武昌会议、郑州会议到处讲，这样子就把各地的情绪就煽动起来了。

“大跃进”呢，它主要是两条。“只要工业有了钢，农业有了粮，这经济就上去了”，所以就主要抓这两条，就一定得把粮食突破多少斤，钢铁突破多少斤。他的计算方法非常奇特，他是算好了，比如“要十五年超过英国”，我算算到62年要生产多少吨钢，然后再往前推，58年生产多少吨？59年生产多少吨？是这么推出来的。

这样推出来的肯定是不能没有什么依据的，那怎么办？因为炼钢炉就那么多，这炼钢炉每年能生产多少吨钢，是个死数。你就是三班倒、不休息，它也就那么多，除非一个办法，你要大量地引进炼钢设备，那又没钱。

那除了这个，还有焦炭的问题，没有焦炭。还有生铁的问题，没生铁、没有焦炭怎么炼？还有电的问题等等，涉及到一系列的。于是就动员“全民大炼钢铁”，那年1958年我上小学二年级，我们天天做一件什么事？每天拿个铲子挖地，就在地里头找什么铁钉子呀，什么铁勺子呀，反正只要见铁的，赶快就捡了。

因为各学校都有任务，下达到所有的机关、工厂、学校，很多人后来完不成任务，回家就把茶杯，把他们家锅砸了就交了，很多这样子的。包括农村也是，大量的农村各家，因为也正好配合“人民公社”，人民公社就是吃大锅饭了，这自己家里就都不用开火了，都到食堂吃，坐那就吃，随便吃，不要钱。那样他家里要那锅干嘛呀？农村那锅都这么大，一个大灶台，不是像现在厨房，那一锅得有多少斤呢，都上交了。

后来弄得那会叫“群众大炼钢铁”，我们学校就弄了几个小炉子，谁也不懂那玩意，说“反正你就烧火”，就拿那个垒起来，弄一大炉子，你看过有个电影叫《活着》，演的就这段，非常形象。

开始非常高兴，大家报“我这是10吨”，他说“20吨”，后来毛泽东一看，到处冒烟，很高兴。

结果一到年底，出来全是废铁，干什么都不能用。所以“大炼钢铁”这个到年底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失败了。

 

那么再说粮食，粮食原来国家是有规定的，叫“四五八”，它有个指标，就是淮河、黄河以北是亩产四百斤，就算达标了。黄河以南，长江以北是五百斤，长江以南，因为它是双季稻，就是八百斤。

后来也是胡来了，你说八百斤，河南报说，“我一千斤”，山东说，“你一千斤，我一千五”，江苏，“你一千五，我两千”，甘肃三千，最后涨到多少？三万六千斤。当时报的是亩产，那会叫什么？叫“放卫星”。一会《山西日报》放一卫星说，“我们这三千了”，还有什么《广西日报》放一卫星，“我们这五千了”。哇，最后放了说，“三万六千斤”......

那会还有科学家写说：“亩产万斤以上是有科学依据的”，我看俄国档案，一个俄国农业学家，非常老实地就琢磨说：“怎么能产出万斤？”，他不知道中国人怎么生产出来的，他想了各种办法实验，他也开块实验田。

我告诉你怎么产的，这个它很有办法，当然大部分就是胡说八道了。但是有很多，领导人他也要去看去说，“你不能报上来，你就信”。包括因为也是一层一层公社报到县委，县委报到省委，省委报到中央，有时候人要下来看。

那就有几种做法，一个做法，是亩产，这一亩地把别的地里的稻子割了以后都堆到这来，然后照张相，把一小孩往上一放，报上登了就说，“你看这小姑娘在稻田上跳舞呢”。这就说：“这怎么也得有个万八千斤了吧？”那两万多斤的怎么弄的呢？把那一亩地，架上好几层，每一层铺满稻子，这一层弄几个柱子，又铺土，再栽上稻子，再弄，那不是成楼房了嘛，总而言之都是骗人的。

这个也很容易就被戳穿了，因为一到收割的时候，当然了，1958年那年，风调雨顺，所以也年产量确实也是比较高，这也是实际的。所以才有了人民公社的想法，吃饭不要钱了，农村办学校，农村办工厂，办工厂就是炼钢，你看《活着》那个电影里就是。

那么人民公社在更大的程度上，就是毛想为社会主义开辟一条道路。是什么呢？就是“怎么能够尽快地走向共产主义”。因为那会中国人也不懂什么叫共产主义，毛泽东就让那些笔杆子去赶快查马克思、恩格斯怎么说的。

后来他们就弄了好多书来，什么公社的概念，后来他们总结出来“共产主义就是‘一大二公’”，第一要“大”，不能一个村一个单位，弄它几十个村，这就大了。“公”就是你所有东西都上交，都是“公有”，没私有，你连锅碗瓢盆都撤销了，都没了。

当然也还没有到完全的，因为我看俄国档案，很多苏联人当时问说：“是不是你们男的住一营，女的住一营啊？”“那倒还没有，各家还是各家，只不过就是吃饭上公共食堂去吃”。毛说过这样一番话，他说“什么时候社会主义的集体所有制能够过渡到共产主义的公有制，这就是人民公社全面建成的时候”，这样子就给了全国，包括全党一个思路，就是“大办人民公社”，而且“人民公社”办得越大越好。

到了10月份的时候，1958年10月份，毛已经很有信心了，因为他下去视察了一下，觉得人民公社又办学校，农村办学校，农村办工厂，再有民兵武装，说“一个农村集工农商学兵于一体，这不就共产主义吗？”完了吃饭又不要钱，不但村里不要钱，你汽车路过这，中午停车吃饭，吃饱了抹抹嘴，开车继续走。

所以那会啊，中国很多人都非常乐观地认为“再有一两年就能进入共产主义了”，包括毛自己也这么讲。他在党的会议上讲，“现在看起来啊，我们要进入共产主义，肯定比苏联还要快，但是我们到了共产主义大门的门口，我们先不进去，我们让老大哥先进，它进去以后我们再进”。

当时那种乌托邦，那种幻想，其实大家都认为是真实的。那这个时候呢，毛所做的这一切，其实他都是做给社会主义阵营这些国家看的，包括经济上的发展，包括他对共产主义的试验，那也确实在东欧，甚至在苏联的一些共和国，像中亚几个共和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很多人觉得，中国现在搞这个，因为也不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看中国报纸上一天到晚的都有信息。但是苏联领导人呢，是比较比较谨慎的，后来他们专门组织了一个小组，安德罗波夫领导，就专门研究中国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

苏联对“大跃进”的看法，总的来说还是赞扬的，就认为“广大人民群众的劳动积极热情被中共给调动起来了，这个很好，应该支持”。但是呢，对中国公布的这些数字。都表示怀疑，包括很多在中国的苏联专家写报告，回去也是说“很难相信”。

这个报告就很多了，各式各样的。但是对“人民公社”，第一，大部分人是不了解。为什么不了解呢？是因为苏联根本不宣传，不见报。你看1958年“北戴河会议”开完了以后，苏联没有发表消息。

十一国庆，一般来说，像社会主义之间的友好关系，他都会在你国庆的时候发文章。但苏联是写了很多，但是没有一篇提“人民公社”的，别的都有，什么外交上、文化发展、工业经济，但是没有一篇赞扬“人民公社”的。包括后来到1959年的新年，包括11月7日，“十月革命节”等等这些重大的节日都没有。

那为什么呢？就是安德罗波夫他们这个小组给“苏共”中央写了个报告，他们认为说：“中国搞人民公社，胡来的，那根本就没有任何物质基础，思想基础，凭着一腔热血，凭着头脑一热，就在全国就这么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