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动感”到“情动”

今天是这个系列最后一讲,但是我就是想强调,它不是一个结束,因为整个的系列,包括所谓的“漫游”,它在我脑子里想着“走出去”,“漫游”就是没有目的地的。所以这一讲绝对不是一个结束,也没有什么结论或者结语。实际上是希望能够引到下一次,或者将来的对话。
我们简单回顾一下,在前七讲里,我们已经讲了很多例子,看了很多图了。但是中间有一个线索,这个讲座的主要的概念,我们在理解绘画中的生动:一个绘画,这个艺术家TA希望把画给弄得动起来,让画不是一个“死”的东西,这有很长的历史,也有很多的方法,我们就从第二讲就开始谈论这些例子。
如果有的听众是跟随了这些讲话,可以看到我们对这个生动或者动感的讨论,不断地改变它的焦点,不是老谈一个事,而是好像有点跟着这个画走,然后把我们领到这儿、又领到那儿、又领到那儿,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发现的过程。
今天回想起来慢慢地从这个“动”,开始好像从画里看不太见“动”,都是那种很“死”的“纪念碑式”的,无形到有形,而且它逐渐转为外向,你看到东西在动了,然后又转为内向,所以这个动感,它不光是行动,也不光是动态,我们谈了这个动态和动感还是不一样,你可以摆一个姿态,但是不一定有动感,所以这个挺微妙。
我们首先在史前的艺术家,首先看到这个画家对动作的捕捉,我们谈的这个很有意思的“游泳”(见图1),在这个几万年前,这个人就开始画这个人居然游泳。然后我们随即又发现了画里不太有这种“动”,有种风,我们开始感到这个风在吹。
不但是这个物象在动,人在动,空气在动,我们发现画中的吹拂的清风,看到花草和树木在画面中摇曳生姿。那些花啊(见图2),这些树啊(见图3),在这个空气里它在动。
图1 “游泳者洞”中的游泳者壁画
图2 希腊圣托里尼岛的阿克罗蒂里遗址壁画《春天》,公元前17—前16世纪,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藏
图3 湖北荆门包山2号墓出土漆奁上摇曳的树,战国时期,湖北省博物馆藏
特别是在中国古代就发现这个概念——风,还有气这些概念(见图4-6),就引导艺术家开辟出更广阔的天地,把这种对动感的追求纳入了从微观到宏观的所有层面。比如这个气的概念,它充满了宇宙,充满了天气,由龙(等形象)变成了一个弥漫宇宙的一种能量(energy)。
图4 马王堆1号墓黑棺上的云气
图5 西安交通大学汉墓壁画局部
图6 陈容《九龙图》(局部)
而且在这些画家的笔下,TA们也描绘了人类的主体。不论是驾龙的男士,战国时期(见图7),还是像希腊罗马的舞蹈的酒神的女信徒(见图8),还是千变万化的飞天(见图9),TA们都提供了表现动感的无穷的契机。你可以说他们表现的是这些人,你也可以说这个画的主题实际上是动感,人只是一种媒介来传达这种动感。
图7 《人物御龙图》,湖南长沙子弹库战国墓出土,公元前4—前3世纪,湖南博物院藏
图8 酒神追随者梅纳德,大理石浮雕,罗马复制品(原作于公元前5世纪),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图9 敦煌莫高窟第285窟壁画飞天,西魏
从这开始,画中的人的动感,它又从外向转为内向,比如这还是在外面“游”。但是我们也研究过,也淘过这样的例子(见图10),他的动感,他不是外向的,他停下来了,他一下停下来他在听,是吧?
他在听这个风的声音,所以这个声音,还有他的听觉,他转化为内向,从身体的动作,延伸到内心或内在的思绪和情感。我们开始看,想他的脑子里在发生的事情,那个动变成他的思绪、他的感情、他的听觉里,所以这有一个从外向内的过程。
图10(传)许道宁《松下曳杖图》,绢本设色,南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今天这个最后这个讲话,也就沿着这个内化的路径进一步发展,我们就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叫做“情动”,情动也是一种动,但是发生在人的内心世界里。
当情动无论是它自主地发生,还是对一个什么特殊事件的反应人的心情。当这种东西,这种情动变成艺术表现的对象的时候,艺术家要发掘的,要表现的,它不是一种外在的空间,而是一种对象的内在空间(Interior Space)。我们每个人都有内在空间,我们也有外部很多的空间,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感情的内部空间,所以艺术家要表现的是这个内部。
怎么能把内部的空间——这种动,通过艺术表现出来,这又有一个过程。所以艺术家追求的是赋予作品一种在静默中的动感。它可能是静,它可能这个人就站在那或者坐在那,但是你观看,你觉得有一种生命力,有一种动感。在视觉艺术中,这种对内在之动的塑造和与对外在之动的塑造。
比如外在之动,我们刚才说了,包括所有的自然界,还有人的所有的运动,还有内在的,这两者都是艺术家取之不尽的主题,从古到今大家都在追求两种动。所以对这两种动感、动态的讨论,我觉得也可以无穷无尽。今天我说只是开始,因为如果大家想艺术怎么表现这个情动,怎么表现人的内部空间。这可以是一个无尽无无穷无尽的事情,所以这是一个起头,目的在于引出接续的理论。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最早的情感表达理论

我现在就从一个中国最早的,可能世界上也是相当早的一个关于情动的一个理论,就是《毛诗序》里的一句话,就是“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它意思很简单,大家现在也看了就很清楚了,人的情感是内在的,表达出来就形成了语言,形于言。这
个语言我们一般理解就是我们的语言和文字,就是说的话,但实际上语言的意思也可以是任何的表达、任何的声音,或者甚至肢体动作,都可以说一种言,语言。所以从这儿也生出了音乐、舞蹈。我说不光是这种语言,音乐也是一种表达,也是一种“情动于中”。形音乐,形出舞蹈,形出动作。
所以这个《毛诗序》的作者在说了这句话,“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之后,他接着就说,就是下面几句,“言之不足,故嗟叹之。” 那言语不够表达你“情”,你就要感叹,就开始发出别的声音。“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 要唱歌了。“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你要身体要动,都是他说的第一句话,而“形于言”,接着来。
所以这个“言”“叹”“歌”“舞”都是表达情动的渠道,都是情动的渠道。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毛诗序》,他没有谈到绘画,他这谈了这个“言”“叹”“歌”“舞”,就是没谈到绘画这个事,或者其他的视觉形式。我也想为什么他没有谈到呢?我没有一个回答,但是确实对他来说,是不是绘画在当时还不是一个真正表现情动的一个主要的手段呢?有可能。
因此,我们也可以说,在那个时候,比较古老的时候,中国古代文学和美学理论对视觉还是有一点忽视的。这句话就看出来,表现情动的是别的,从文字一直到音乐、到舞蹈,但是绘画还不包括在里面。
一直到魏晋六朝,才出现了比较真正的画论,就是谈绘画理论,包括从美学角度、从技术层次谈画论,也是直到六朝的时间,才出现了我们叫做“六法”的重要的绘画的理论,比较早的时期还没有这个东西。这个“六法”我们知道是谢赫这个人写的。谢赫他也没有直接地谈这个情动,但是他提出了一个,我们都知道第一条,这个六法的第一个法,第一条就叫“气韵生动”,所以和我们这个的讲演题目很有关系,就是生动。
所以我觉得也可以把这个情动,理解为他说的“气韵生动”的一个部分。这个“气韵生动”不光是一种形式的动作,也是包括了人的内在的一种动。因为当时的诗、论都是很发达的。所以这个表达情感对于谢赫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奇怪的事情,更应该是包括在这个“气韵生动”里面的。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个绘画在这个时候就可以和这个“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连起来。
人的感情无限丰富,在绘画中的表现也是千变万化。所以今天我的讲话聚焦于一种最激烈的表情,因为我们可以谈任何表情,比如高兴、悲哀或者喜怒哀乐,很多种表情。我们如果选一种,我觉得就一种人的最激烈的表情是什么呢?而且是全世界人都会表达的,我觉得就是对死亡、对死亡的哀痛,把它作为一个个案。当亲人、朋友或领袖逝去,人们会痛哭哀悼,并且举行丧礼和葬礼。
这在世界上不同地区和文化中并无二致。同样,每个地区、每个文化也都发展出来了丧葬的艺术和视觉文化。每个文化都有丧葬的艺术,丧葬的视觉文化,都用器物、图像和建筑来标记死亡和构成死亡的仪式,来表达人们的悲哀。所以问题就来了,就是世界上都有这些东西,都有这些视觉的表达。
这些方式有什么异同?有什么一样或不一样呢?不同文化如何描绘丧礼和表达悲哀呢?面对死亡的无助,是否缩短了文化之间的距离?把人类的行为举止,包括TA们的艺术,还原到最本质,因此能够相通的层次呢?
这是我选这个题目的一个目的,就是通过来看有什么异同。不是光说都一样,也不可能都是不一样,因为死亡是一个共同的事情,大家对死亡的悲哀,这个初衷也是很相近的。所以这个是不是能帮助我们来看这个文化之间的异同?特别是我们这个讲座是放在全球领域来看艺术,所以希望是这样。
刚才这些问题,也就是我在参观这个中外的墓葬遗址和美术馆时候常常想到的问题。我的眼睛也不由得搜索、搜寻两种互相联系的图像:一种是对葬礼的表现,描绘葬礼仪式的图像我一直都很有兴趣;还有一种,就是对哀悼者的描绘,仪式是一个场面,哀悼者的描绘是TA的心情,看怎么描绘TA的心情。
我曾经在《豹迹》那本书里写了一篇关于基督教美术中的哀悼场面,那篇叫《基督的血和玛利亚的泪》,他就表现这。这一个基督教美术的永恒的主题。今天我想就不太谈这个基督教美术,主要谈一谈,比如古代埃及,是非常著名而且重要的,还有希腊和中国,看看这些例子。
原来我谈过,就是研究这个全球美术,可能有两个路子,就是我在一开始,就是这个讲座系列的时候,提出了“漫游2.0”,有点开玩笑,但是也是希望想一想就怎么研究全球美术。后来提出一个方案就是说,我们都有不同的地区的美术史等等,我们有两种方法把它联系起来,一个就是我们大家现在已经都在做的,就是在历史的层次,就看这些不同的文化传统怎么互相影响的、怎么互相链接的、怎么互相交流的,这个在历史里很多的学者都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还有一个就是,不是完全从历史的角度,而是从这种形式的、美学的、内容的、感觉的,就是把它们放在一起看这些形象的关系。所以今天这讲其实我想把这两个混起来,混起来不是单纯是一种,而是两种,你可以有的时候进入这个历史看一看,有互相影响。但是更广的是看,实际上这种不同的表现都有很强的共同的因素,但是也有不同。

古埃及职业哀悼者的集体动作

第一段就是叫体语,表现悲痛。体语这个词,是一个生造的,是身体语言的缩写,它指的是用姿态和动作来表达内心的感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绘画和雕塑中对哀悼的表现,实际上不是通过表情的,而是通过描绘身体的动作。古代世界中的很多地方都创造了这样的作品,我们这儿举几个例子。
比如说在古代埃及,这个很多书里说了,如果死者家里亲属死了,如果不雇佣专业的哀悼者在丧礼中表达悲痛,这个丧葬仪式就不完整。所以这个丧葬礼节必须有这个专业人员来表现悲痛,你光是这个丧家本人还不够。所以很多的古埃及墓葬壁画(见图11)和这个叫《亡灵书》的插图里,我们就常常看到一群群的穿着白袍的哀悼者,她们都是举起双臂,往往是这个姿势往后,她们脸上都挂着泪珠,透露出对死亡的哀悼。
图11 女性悼亡者,卢克索乌赛尔赫特墓壁画,古埃及第十八王朝
这些人的性别都是女的,服饰、动作上的单一性,透露出来了这就是雇佣的专业哀悼者。她们不一定和死者有血缘关系,她们是进行一种表演,职业性的。这种职业实际上广泛在古代世界,甚至现代世界都存在。比如在古埃及,这些人也非常有名,也常常是瓶画上的对象(见图12)。
图12 希腊陶瓶上的哀悼场面,公元前6世纪中期,卢浮宫藏
在古埃及甚至有人认为,这些职业的哀悼者其实在文艺的发展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在这种职业里,它把简单的哭、叫、嚎哭,慢慢发展成了一种颂歌,甚至发展成戏剧表演,甚至可以演出死者的一生。所以这个职业,对于整个戏剧、史诗,还有绘画的发展都是非常重要。
古代中国的丧礼上也有这样的人,其实有很多记载,我还没找到一张画。比如如果大家看过一个唐人白行简(776—826)写的小说《李娃传》很有名,里面一个书生爱上了很漂亮的一个花魁,这个书生钱都花完了,最后干嘛去了?丧礼的时候他唱歌,而且唱得特别好,唱的这个人一听都要流泪,这个书生去干这个去了,就是一个专唱挽歌的这么一个人。
这个墨西哥也有,墨西哥中部的阿兹特克人(见图13),就是一个专业的悼亡者,他们就是为死去的国王、贵族以及战争中的人,专门哭泣。
图13 阿兹特克悼亡者,《佛罗伦萨手抄本》第一卷,第32v页
甚至现代中国也有,我有一个摄影家朋友叫刘铮,他拍了一个系列叫《国人》,他中间就有一页,就是他拍的在这个乡下的专门哭的这个人的形象。
图14 刘铮《国人》系列中的职业悼亡人,黑白摄影,2000年
所以这种形象是古今中外都有,我们这个题目就研究古今中外。所以这个不是说有这种人,它是一种表演,看看在艺术中怎么表现这些人。
我们选一个重要的例子,非常精彩的一组壁画。它是存在在古埃及的一个第十八王朝官员的墓里(见图15a),这个官员的名字叫拉莫斯(Ramose)。这个墓葬它在尼罗河西岸的一个地方叫卢克索的一个底比斯墓地(Theban Necropolis)。有个地方叫贵族谷,很有名。
这个墓葬被认为是这个贵族谷里非常重要、非常漂亮的一个墓葬(见图15b),保存很好。这是南壁,墓葬实际上分成两层,上面一层,下面一层,上层中间就是一个巨大的葬礼队列,就是整个葬礼,这是一个灵柩,是拖着走,一个巨大葬礼。
图15a 卢克索拉莫斯墓壁画,古埃及第十八王朝
图15b 卢克索拉莫斯墓壁画中的葬礼场景
这个上面这行叫葬礼行,因为就是把这个木乃伊和那个神龛运送到这个墓地去。下层就是很多搬运这个葬具的人(图15c),还有致哀的人,他们都也是朝着这边行进。
图15c 运送陪葬品的队伍
这个下层致哀的人里要仔细看,其实特别吸引人注意力的一种形象,就表现一群身穿白衣的悼亡女子(见图15d)。她们年龄不一样,因为你看高高矮矮的这种身躯,指示出她们的年龄不同,大部分是成年妇女,但是也有几个女孩(见图15e),还有一个甚至赤身的小孩,一个小女孩在那。
所有人都散开头发,除了一个人之外,都扬起双手,朝着左上方,托着上面的灵柩(见图15f)。她们整个都朝着什么呢?朝着这个灵柩,所以她们把这个下层上层给连在一块了,这个就是灵车灵柩。
图15d 悼亡的女子
图15e 抱住女子的女孩
所以跟随着古埃及艺术的基本趋势,我们看这个人群,画家在这里强调的,是人物的共性,而不是个性。每个悼亡者都有同样形式的脸和侧面的轮廓。每只眼睛下面都描绘出了同样的三或四串泪珠。如果细看的话,每个脸都有几串泪珠。画家所表现的哀悼,因此是一种集体的哀悼。这个很重要,它通过同步发生的身体动作得到清晰的表达。
整体上是一种集体的,但是仔细看一下,还是有细部挺有意思,因为这里有一个例外,我说所有人都举起手等等,都朝内。只有一个例外,就是这有一个小女孩(见图16)。这个小女孩呢,她是个例外,她也流泪,她没有举起手,不像别人都举起手的,而是搂住亲,可能应该是个母亲,搂住这个母亲的腰。
所以她传达出一种独特的紧张感,好像在这个仪式里,她忽然就是自己很紧张、很害怕,甚至也有点什么对这死亡的恐惧吧。所以这种集体的表现里,甚至非常好像程式化的表现里,还是给你透露一下,有一个很个人性,就这个细节。
图16 女性悼亡者,卢克索阿蒙米内特墓壁画,古埃及第十九王朝
所以再接着看这张画,在这组人的再往右边一点,不远的地方是另外一组面向右方的哀悼者,更清晰地显示出统一的集体性动作(见图15f),也都是雇来的这种哀悼者,这组呢就更统一了。
一共 9 个人,我数了一下,她们的年龄、身材和垂泪的面容显示出高度的一致(见图15g)。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姿态完全相同,都举起左臂,在这个脸前弯肘,手掌向后放。可能是撒灰,往头上撒灰,据我看的书介绍,它是一种表现哀悼,往脑袋上撒灰。
图15f 第二组女性悼亡者 
图15g 与第二组女性悼亡者相关的图像
所以对这种图像的阅读,当然这是一个例子,还有别的例子。整个阅读一下,我感觉到就是可以让我们逐渐区分出有两种主要的模式,就是这种哀悼图像,在古埃及时期,十八、十九王朝的时期,有两个主要的模式。
我这里,我们看的是一个主流的模式,就是以规范化的群像集体行为来表示哀悼。除了这个例子以外,比如我们还可以再看两个简单的,我们看不到谁对个性的表现,或者微乎其微,是基本上这种非常统一的脸、姿势、排列等等,所以这是一个主流的一种模式。
图17 女性悼亡者,卢克索罗伊墓壁画,古埃及第十九王朝
还有一个呢,就是次要的模式,辅助的,是在这个表现集体的这种行为的时候啊,也描绘少数的具有个性特征的形象(见图16),就是我们刚才提到这一个。我们下面还要再回到这种模式,因为这种模式是非常重要的。虽然在开始的时候很少。但是它会逐渐发展,变成表达情感的另外一种更强的模式。
 
*本集内容选自2024年11月11日-12月9日期间,由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北京大学燕京学堂联合举办的系列讲座「生动:在漫游中发现艺术」,第八讲原题目为《表情的诞生》,根据音频的特点进行编辑,有少量删減及配乐等处理。
Editor: Ji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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