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How Did Stalin Advance His Far East Strategy in 1945?

因为上一讲我大概简单回顾一下，咱们整个介绍了一下苏联战后对外政策的一个基本的框架，它就是对欧洲也好，对亚洲也好，它要在俄罗斯的周边建立起一个缓冲带，就是从地理上把苏联和它敌对的势力隔开，为了建立这条缓冲带它采取了一种政策，叫做“联合政府”政策。

它希望通过实行这么一种政策和西方建立起一种持久的合作和同盟的关系，所以在中国的问题上，它主要是要跟国民党政府打交道，通过跟国民掌政府建立起一种中苏有好的关系，来实现它在整个远东地区的外交战略。

这里边就涉及到跟共产党的关系了，因为它从意识形态上来讲，它应该是支持共产党的，但是它实际上为了苏联的整个的安全利益，它要支持国民党，这里头就产生一个矛盾、一个分歧，所以下一讲就涉及到在国共内战这个过程当中，苏联的政策起了一个什么作用？这个内战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在这个过程当中苏联的政策起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这一讲主要是讲这个问题。

 

在抗日战争期间，大家都知道，共产党主要是在敌后，在敌战区或者是这种游击地区，国民党的军队主要是在大后方，原来谁也没有想到太平洋战争突然结束，就是当欧洲战场已经结束以后，人们自然会把眼睛都盯到太平洋地区，所以当时美国他们设想了这个战争还要有一年，怎么也得到1946年才能结束，但是因为两个原因，第一，（美国）原子弹投放，第二，苏联出兵，一下导致日本就投降了。

当然过去说日本是无条件投降，这也是不对的，其实现在看，日本不是无条件投降的，保留天皇制，就是谈判的一个结果。就是开始对德国的时候，双方为什么提出无条件投降呢？都是要制止对方单独跟德国签订合约。

如果咱们不设立一个无条件投降的话，那搞不好，这个苏联担心美国单独跟德国签约，美国也担心苏联单独跟德国签约，谁都怕自己的利益被出卖，所以干脆定一个无条件投降，不要谈，跟德国大体上是这样做的，但是到了太平洋战争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了，情况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日本一投降就面临一个问题，就是日本占领的那地区谁来接手。这个地区东北都是苏联军队占着呢，整个华北、华南、华东这一大片土地没有人占，因为美国军队没在那儿登陆，只有共产党在游击区有一些，所以当时毛泽东非常兴奋，他很想利用苏联出兵东北这个机会，一举拿下整个华北、华南地区。

所以8月9号苏联出兵，8月10号中共中央就下命令，立刻夺取华南大城市，包括南京，整个龙海路，一些大中城市吧，集中兵力占领这些大中城市，而且还任命了上海市的市长、武汉市的市长、南京市的市长，还有几个省的省长都任命了，他就想通过接管，因为当时八路军也是这个国家的军队，它是有这个权力的，你既然投降了嘛，因为我也是国家的政府军，第十八集团军嘛，所以他想利用这个机会赶快派自己的部队来接管这些。

但是这会儿，蒋介石是很着急，因为蒋介石的军队他来不急，谁也没想到日本人一下就这么快，苏联一出兵，形势变化非常快，所以他就马上给毛（泽东）打了个电报，说：“这不要着急，什么事咱俩谈，好好谈，请你到重庆来”。

毛（泽东）当然不会理他了，在这大好时机，还不赶快派部队该占哪占哪，所以他一方面派人跟苏联联系，因为当时他不太清楚苏联什么态度，所以他当时设想的是先派干部去苏联，因为他还有一种想法，也许苏联根本不用中共军队去了，他就帮着中共就占领了，中共就占领华北这一块就行了，大概有这么一个，所以到底派不派军队去东北，当时没定。

在这个过程当中，虽然有一些调整，有一些变化，就是8月12号、13号的时候，但基本的方针还是要尽量借着日本投降之际，能够拿下半壁河山，来跟蒋介石再谈。

但是到15号的时候毛（泽东）接到蒋介石的电报以后，没理他，正好这会华中局要组织上海武装起义，毛（泽东）心里非常高兴，马上打个电报，说：“这个计划非常好，凡是有可能起义的地方，全都组织起义”，就是城市起义，然后夺取上海、南京几个大城市。

就在这个部署的过程当中，突然，就是20号左右，接到斯大林的电报，说：“中国共产党必须改变你现在的整个战略方针，不得动武，你赶快去重庆跟蒋介石谈判去”。

 

这个电报现在我们没有看到原件，因为周恩来后来（谈了），这个事是原来大家不提这个事情，但是中苏关系有些恶化以后，就是1960年的时候，有一次在北戴河会议，周恩来谈到这个事儿了，说当时确有电报。

为什么呢？因为毛（泽东）那会儿老在党内反复的讲这个事儿，说：“当年我这个闹革命，斯大林就不许我革命，革命成功了又要搞‘南北朝’”，咱们下边还要讲到这个问题。

他反复地讲，就是党内很多人要有疑问，这毛（泽东）讲的什么意思啊？很多人不太了解当时的情况，所以那次，就是1960年8月份在北戴河会议的时候，是苏联发了一个撤退专家的照会，这么着中苏关系就有点紧张，那么在中共上层大家开始议论这个事儿，因为原来都不知道中苏发生这么大的矛盾，怎么突然就撤专家。

在这个会议上，周恩来就想这个事儿讲了，说：“确有其事”，当年斯大林是来过电报，“只要中国毛泽东你要打内战，中华民族就灭亡了，你赶快去重庆谈判”，但是据周恩来说是电报烧了，因为后来，就是1947年撤离延安的时候烧了很多档案，很多材料，把这个东西给烧了。

刘少奇也补充了一段说他来电报，因为当时这个电报他们都看了，刘少奇说：“那个电报就是让中共改变战略方针，说‘你们的路线错了’”，那么现在俄国档案里头也没有找到这份电报，我那么想，是俄国人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这个电报。

我只是在《季米特洛夫日记》里头看到了，他记载了说，18号他起草了这份电报，18号起草了这份电报的意思，跟刘少奇他们回忆的差不多，就是让中共改变政治路线，去重庆和蒋介石谈判，大概这么个意思。

19号他把这个电文拿给莫洛托夫看，说：“莫洛托夫表示同意”，然后他们就一起交给了斯大林，有这么一个过程，所以应该说这个电报不会是假的，因为当时很长一段时间有人怀疑有没有这封电报，到底怎么回事？

据我现在考察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现在只是什么时候到俄国档案馆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就是了，但是这个时间呢，什么时候收到的？这个确实是得有个（考察），现在不是说得很准，但是应该是在20号左右，因为他19号交给斯大林的嘛，对吧？而20号中共中央政策没有发生变化，21号中共的政策发生彻底的变化，所以一定是在20号前后这段时间接到这个电报的。

 

接到电报以后，中共毛（泽东）就开会讨论这个事儿，讨论来讨论去呢，没办法，必须得听斯大林的，因为如果苏联要不支持中共，凭当时中共自己的力量很难在一场军事对阵当中取得胜利，而且这个时候日本已经宣布投降，国民党蒋介石也发了命令说，“日军、日伪军原地等待”，他去接收，“不得交给八路军”。

那他是国家领袖啊？他要这么一说，那你看当时那种情况，好多，你看过《铁道游击队》那电影，《铁道游击队》就是日军就不想向刘洪投降。为什么呢？“你们政府有命令啊，我们不能向你们投降”，在很多情况下都是靠武装冲突逼的。

“你不投降我就打你”，最后他没办法就投降了，但是大部分城市都不向八路军投降，因为政府有明令，而这个明令美国人又支持，最后苏联人也支持，所以共产党非常被动。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决定就是去重庆跟蒋介石谈，但是毛（泽东）心里非常清楚，这个蒋介石谈判它只是个幌子而已，他是因为军队来不及往山下运，什么时候他军队运下来，这个谈判就该结束了。所以他去谈判之前，他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是部队该往哪调、往哪调，该怎么打、怎么打，商量得好好的他才去的。

他也有一条，他走时说了一句：“只要我们打得好，我们就能谈得好，你打不好，你在这儿老打败仗，那我在那儿谈也没用嘛”。但是战略作了一个比较大的调整，什么调整呢？就是“全部收缩”。

它没有全面开花了，原来是准备甚至连广东都要拿下，湖南、上海、江浙这一带，一直到华北、西北这一块，准备都要拿下，现在就是南面基本上放弃了，只是保留几个游击区而已，把主要兵力弄到华北和东北。

东北是最理想的一个战略根据地，因为东北你看东南边是朝鲜，再北边是苏联，西边是蒙古，下边旅顺、大连还是苏占区，所以是周边环境最好，特别好，所以他们当时设想，就是“向北进攻、向南防御”，就是南边大体上放弃，但是北边一定要占住，这样子至少他能占领华北和东北这一大片地区，作为革命的根据地，这就是他到了重庆谈判期间，大概在9月左右，就形成这么一种态势。

这个时候关键的问题取决于谁呢？取决于苏联的态度，就是你想占，人家给不给你这回事啊。当时苏共和中共中央之间没有交流，也没有通信，所以他们不知道苏联到底怎么想的。

这个苏联大使馆，虽然当时在战争期间，苏联大使馆搬到重庆，八路军在那也有办事处，周恩来也经常在那，其实也经常跟苏联大使交流，苏联大使没有透露口风，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签条约，都不跟中共讲，所以他们都不大清楚，包括6月份，你看周恩来还跟苏联大使说，因为外边风传说斯大林夸蒋介石，说“蒋介石爱国、蒋介石大公无私，是英明领袖”。

这中共都不信说：“怎么可能呢，咱们都是共产党，他是国民党”，他怎么也不相信斯大林会称蒋介石是中国唯一的领袖，所以苏联出兵东北以后，在共产党看来“这理应就把东北交给我们嘛，因为咱们都是共产党，咱们都是搞革命、搞社会主义”，所以他不大了解苏联的想法，而那个时候《中苏同盟条约》也没有公布，他们也不知道具体的内容都是什么。

有些苏联下层军官也不了解这情况，因为他们只是奉命去占领，所以在8月10号到9月初这半个多月将近不到一个月的时候，20多天的工夫时间当中发生了很多比较混乱的现象，就是有的地八路军跟红军特别好，你像山海关，山海关就是李运昌的部队到了那以后，跟苏联红军俩人一唱国际歌，都挺熟嘛，然后就合伙一块打的山海关，这边是陆军，完了苏联红军炮兵支援，就拿下山海关了，所以他们觉得非常好，然后跟着一路就往沈阳进发。

 

结果没想到到沈阳，沈阳那部队这军官他大概政策性稍微强一点，他知道不能把沈阳让给共产党，所以他就不让共产党进沈阳，也不许下车，就围在火车上，整整堵了一天，他得商量怎么办呀，这帮人急得说：“我们都是共产党啊”，“共产党也不行”，最后交涉半天，说，“好，允许在沈阳周边什么地儿驻扎”，还经过请示，当然后来关系（缓和些），因为毕竟还都是共产党嘛，大概在开了几个仓库，就是日本人的军火库、军需库给了，因为那会儿他们很多人要军装没军装，要武器没武器。

你看过那《雪白血红》吧，《雪白血红》里头讲了这么一段，我觉得那非常是实情。它讲什么呢？说“这八路军去东北的时候，衣冠不整、武器不全，简直就像土匪”，人家哪儿知道，你说这苏联红军他看着这么一帮军队，他不认为这就是他们心目当中想的那个共产党的军队，他说，“你看人家红军是吧，都有统一的制服什么什么，八路军也有”，但是因为国民党限制八路军，说，“你只能有几个师，我就给你这么多军装”，你想毛泽东他能干吗？

所以他就大量的发展部队，发展完部队那军装没有，那就只能穿老百姓（的衣服），随便的了，武器也没有，有人拿着大杆、长矛的，拿着大刀片的，什么都有，所以在苏联红军看来，说：“这不是土匪吗这个”。被缴械的也有不少，还没三句话呢，被缴了械了，因为人家不知道你共产党就这样嘛，所以那一段时间是比较混乱的。

还有，你比如沈阳的军队，到沈阳的八路军这仓库打开了，哇，那日本的军大氅、皮鞋，每人一双，高兴极了，武器什么都有，完了打电报给中共中央，说：“这里什么都不用带，这儿什么都有”。

后来山东部队跨海到辽宁的时候，真的就什么都没带，他把那武器什么的就交给地方了，因为当时地方还要坚持游击战嘛，还得跟国民党还得干呢，说：“不用，我们到了那儿什么都有”，结果到那儿什么都没有，这苏联政策又变了，说不许把仓库随便给八路军，结果咔、咔、咔全封了，全上了锁了，这傻眼了，这发生了很多。

你像还有辽宁什么，这都是我看一个一个档案，它有一个档案讲的是，他们想办个报纸，宣传的，就缺个印刷机，就跟苏联人商量，就是电报里来回就要这个，也不给，说：“这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所以在那一段就非常混乱。

当然这里情况可能比较复杂，一个是他对你好嘛，肯定是因为双方都觉得都是共产党，是吧，“大家都是亲兄弟”，有的对你不好，有的是因为误会，他不知道你是共产党，刚才我说的那个，“这不是土匪下山了似的”，他给缴了械了，还有的是因为他了解一定的政策，比如大城市不让进，不让共产党进，反正当时这个情况是比较复杂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就很需要沟通，大概9月15号，马利诺夫斯基就派了一个代表，就是苏联大概是这样的，就是整个指挥东北战场的是华西列夫斯基，华西列夫斯基下边他有三个方面军一起攻占的，一个是从远东，一个是从伯力，一个是从内蒙，后来在东北主事的就是马利诺夫斯基，马利诺夫斯基就是后来的国防部长，这个人后来出大事了。

他就派了一个人跟着跟着一个中共的联络员，就到了延安，到延安以后，因为当时毛（泽东）不在，就跟刘少奇把这个情况都交待清楚了，说：“我们是签了协议的，《中苏同盟条约》规定东北必须交给国民党，所以不能交给你们，如果你们现在已经到了大城市了，必须退出去，但是周边可以都给你们，反正是我们军队不到的地儿，你们就到那儿就可以，不要指望着苏联红军会给你们有多大的援助”。

这是正式谈，就是传达上层的精神，但私下里头呢，他还是讲：“咱们都是共产党，只要有可能，能给你们的我们都给你们，比如他说像蒙古，外蒙、内蒙这一块地方，你们尽量占领，就不要让国民党去占领”。

因为斯大林是非常敏感，就是上次我讲了外蒙古的问题，斯大林对外蒙古是非常敏感的，大体上就这么个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