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The Earliest Original Cave Group Uses Bodily Scale to Guide Meditation

 

我下面就举大概两三个例子，讲一讲这个具体怎么去用这个方法来研究，也不一定都研究，如果你去看也可以，就是怎么去看这个东西。第一个例子就叫原窟群，这个原窟群我刚才说了，最早的我们说 4 世纪乐僔修的窟已经找不到了，今天存在的最早的窟是有三个窟，这三个窟编号分别为 268、272、275，大家一致都认为是最早的。

这三个窟常常被称为叫 “北凉三窟”，北凉是一个朝代。但是这个有不同意见，比如我们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已经过世的佛教考古学家宿白先生，他就不同意，他认为不是北凉。所以我也不叫北凉三窟，我就把它叫做 “原窟群”（见图1），现在知道的最原始的一个窟群，所以我把起这个名。

我们说当时的莫高窟就是这样，就是这么三个窟，其实不止三个窟，周围还有一些小窟。但是这三个窟是有画，有雕塑的，有什么特点呢？第一个我说了，大家同意它是一个集体设计、综合建造和使用的一个群。它的目的是什么呢？根据它的内容可知，是进行禅观，禅观就是坐禅，坐禅是一个身体行动，“观”是观想，你坐禅的时候，你要在脑子里发生很多事情。所以是禅观是最好的词，就是僧人在里面坐禅和观想。

这个功能就说明了这几个窟的位置？这几个窟是在半山腰上。根据现在的研究，这是现在的地面，原来北朝地面是在这儿，因为这还发现了一个窟，所以它原来是离地面相当高的，大概离地面有 13 到 15 米高，在那个半山崖上开着洞。所以也就是刚才我们其实看到这个词，就叫 “架空凿岩”，就是架空了，然后往里凿。

所以大家想一下，这肯定是不太方便。你在地上造一个就很简单，架空在一个山崖上凿进去，肯定是不太方便，而且进进出出也不方便，所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个肯定是由于窟的宗教功能，窟是为什么用的？所以我们可以研究一下它的环境。

这个我找了两张照片呢，都是 20 世纪初拍的（见图2）。这个就是敦煌的前面的河，叫宕泉河（或称大泉河）。所以这个敦煌莫高窟前面有时候会非常宽的，有时候就消失了，有时候很宽。所以这条河把这种圣地和前头的墓地，甚至和那个城市都隔开了，所以这是第一个，它是属于河那边的一个神圣地方。

这张照片实际上是从莫高窟内部往外拍，所以你往外一拍就知道，这个窟实际上在树的树梢的上面，凌驾于树梢，远远就看到这个三危山山顶。所以你看这个位置，你就知道这个窟它是一个离开了尘世，不属于一般人的世界了，它是进入了一个可以沉思、冥想、打坐，很安静的一个空间。所以这个环境就是可以说明，这种窟就是禅窟，我们说坐禅的内部也可以反映这个。

这三个窟里的第一个就是 268 窟（见图3），如果我们一般在画册里看到，你完全对它的尺寸没有概念。我出了一本书，叫《空间的敦煌》，在那本书里我就请了当时我的一个研究生，现在已经毕业了，和我一块合作，画了一套特殊的插图（见图4）。

这个插图有什么区别呢？就和一般的建筑图不一样，每个里面都包括一个按比例的真人，放在边上。所以虽然这张图我们看不清比例，但是看这个我们就知道这个大概的高度，可以想象如果我们把自己放在这个窟里是什么状态。就那么一放，你就发现这佛像在这看着好像很大，小的不得了的一个小佛像。而且你发现这个人的高度大概一米七左右，一个男性。

比如我也进过这个窟，我的脑袋基本就挨着这个顶上，我就甚至会害怕会蹭蹭那个壁画，还得窝着腰。它旁边有四个坐禅的小龛，这个小龛你只有缩成一团，坐在里面，才能装下你，像一个小容器一样。所以说明什么呢？这个窟就完全是用一个人的身体作为参照来设计和修造。你这个走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两个人你会蹭边了，内部只允许一个人进去，当然有四个和尚可以鱼贯而入，然后坐下来，然后再鱼贯而出。

它是一个非常紧密的一个小窟，不知道这个尺寸，我们就没法理解这个窟，从窟的设计，我们就可以看到，它是通过最大限度的限制，来限制身体的活动，身体的运动，限制彼此之间的一些谈话、交流、集会，它都限制住。它是促进这种内心的精神的扩展。你坐在那不能动，但是你在坐禅，你在想，你在观想，想这个佛理，它是你把你体肢的动作都限制住了，它让你就是扩展你的精神，它是这么一个作用。

这个也有一些文献的支持。我们在这个河西也发现，比如这样的碑（高昌绾曹郎中麴斌造寺碑》，445 年），这个碑的时间， 5 世纪差不多。这个上头这几句话也很有意思，就是“禅室连扃，秘如兜率。……信坚者之神居，息心之妙所矣。断起灭以离尽，入定窟以澄神。优游净土，常与佛会。 ”

“禅室连扃”，它形容这种坐禅的屋子是连成一条一样，“秘如兜率”，兜率就是兜率天，就是这个未来佛，叫这个弥勒佛，他在天上叫兜率天，这个禅室很秘密的，就像这个兜率天一样。然后它说这个“断起灭以离尽”，断起灭和生命就断了，我这属于我宗教的世界了。“入定窟以澄神”，在那窟里要入定，要把精神弄得非常的清澈。“优游净土，常与佛会”，所以在你脑子里，你就可以跑到佛的净土、佛的天堂里，在那里和佛见面。这个就是在你想象里发生的事情，不是在真实中，这个文献就说得蛮清楚的。

这个 268 窟的旁边就是第二个窟，就是 272 窟。这个窟实际上是敦煌 500 个窟里非常漂亮的窟之一，非常漂亮、非常棒。这个很早期，很粗犷，但是又是非常细腻。这个窟呢，一般的我们看照片，也就是这张照片（见图6），总觉得很大，非常辉煌，但实际上一看，也是很小。这个只有 5 平方米的地面面积，这是一个比例尺（见图7）。所以，画了一个人，就发现这个中间的佛，这个位置，你只有跪下来才能看到佛的脸，你要站着就不行了，站着那就和佛平等了，那是不应该的，所以一定是跪下。

它这个窟虽然是看起来比前一个大一点，是因为它比较宽，它上头还有一个覆斗顶，但是整个体积并不大，还是基本上以一个人入内最合适，两三个人就很挤。

这个窟，我觉得里面，我们用总体空间来解读，别的感知，除了看，它还有其他的感知。其中一个感知就是音乐和舞蹈。这个窟是敦煌，我说非常漂亮的。比如说在佛的上面（见图6），这一群就是天宫，覆斗顶上天宫，每个人在弹一个不同的乐器。都是音乐家。

佛在中间，这两边是 40 个菩萨，每个动作都不一样，你瞧他们都在手舞足蹈，每个人，那个飘带都飘起来，就手舞足蹈。这是为什么呢？就是佛在讲经，他讲的东西太好了，太美好了，太让他们开窍了，所以每个人都是手舞足蹈，听讲的时候。

而这个佛，他身边的光环，就从他身上发散出很多火焰里面发现很多化佛，很多的花什么都从身上发散出去。这个我们今天看就像一个绘画。但是在中古的这些僧人，他在那里入定，一坐就是坐那么一天，他脑子里会出现很多奇妙的事情，就像刚才我念的，他在脑子里就可以和佛见面了，他就可以看到佛身上真是发光了，东西就出来了。

这个在佛经里有描述的，甚至可以看到这个莲花就开了，莲花瓣里就出现了小的佛，然后又变大，描写很多这种幻象的东西。放在那种语境里看，就发现它有音乐、有舞蹈、有动作，还有种种的神技。

还有这个两边，有时候大家那么随便一看，这就是千佛（见图8），我们叫千佛。好像没什么意思，就是一排的佛都在打坐，都在禅观。但是其实很有意思，因为你要分析，它其实不是一个颜色。它虽然一排，但它也不是直的，它是斜着的，其实在一定的光线下，它显示出一个发光的感觉。

我有一个晚期的，我找到一个照片，就显示出这个发光，是第 420 窟（见图9），就是这么排，排出来整个这个窟就变成一个非常虚幻、非常精神性的空间，像一个佛经里说的，叫“佛佛相次，光光相接”，我特别喜欢这句话，这光和光接起来了，佛和佛都连在一起，很像这种感觉。所以这个 272 窟原来也是这种感觉，虽然看起来非常抽象，非常几何，但是它有一种很精神性，很宗教的感觉。

如果能够去看 272 窟的话，这个窟很小，不太让很多游客进去。但是如果大家去莫高窟，我是强烈建议，这个窟是一个非常棒的一个窟。

到了第三个了，这个窟呢，就一下就变了。现在就是这个 275 窟，一看就一大块，而且它高了，它分成两层了（见图10），非常高，人站在里头，上头还那么一大块，不是这种坐禅用的窟了，它是在里面的，在它的功能上就不一样，从这个看就知道它的功能不一样。

它这个高度达到了 3.34 米，就比那个 272 窟，几乎高了 3 倍。所以这个里面的像也大了，就是这个像也大了一大块，就是现在是一个很大的像（见图11），这个像那么高，比人要高出一大块，所以这个像的尺寸也在变。

比较更有意思的一个变化就是这个佛像和这个主体的关系问题。我觉得这个，因为我们刚才说了，我们研究这种总体空间，一定要想象里面有个主体，它不是光是一个，就是那么一个空空的窟，它一定有个主体，有一个参拜者，比如像这样（见图11、12）。

比如我们看一下这个佛像（见图13），它是刻在墙里头的，有一个龛，很小，你前面的可能跪在这就参拜。这第二个增大了，但是它还是一个龛，还是有一个小台，所以窟内的空间和佛像的空间，它是不属于一个空间的，佛像缩进去了。但是到第三个就不一样，这个龛消失了，这个佛坐的外面，这个参拜者你是站着还是跪着，都可以？你属于这个佛，你已经进入佛的空间。

这个也有别的例子可以证明，因为我们可以看这些别的像是什么呢？这上面整个这些像就在这，这种交脚菩萨都是弥勒佛，所以他表现的就是兜率天宫，就是整个中间这也是弥勒佛（见图15），所以这整个的窟就是兜率天宫。

所以经过三个窟，从第一个、第二个到第三个，你经过参禅，你经过想象等等，最后到这就进入兜率天宫（见图16）。可能还不是容纳一个人，因为这空间比较大，可能一个僧团，都可以在这里。这是一个比较深层的变化，就是精神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