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A Door in the Hall of Mental Cultivation Separates Government from the Spiritual World

 

通过这种方式，谈一个 “总体空间”，可能能够更深地进入他的内心，这个皇帝他也在想很多事情。这个乾隆皇帝收藏那么多画，自己也画、自己也写，写了很多很多诗。他是个什么人？他在想什么？这个我觉得是值得考虑的，我们试一试。

在这个总体空间的概念下，我们来发掘中国的艺术，不同种类的艺术、不同时代的艺术、不同人创造的艺术。但是我觉得总体空间这个角度或者这个大的概念，可能给我们一个方法论的框架，来重新审视一些有的是比较熟悉的材料，有的是一些新材料，但是可以通过这个框架再重新看一看。

我把 “总体空间” 再简单地重复一下，就有三个层次。第一个我就叫做 “视觉和物质空间”，基本上有器物有图像，它们怎么在一块组织一个空间？因为我们研究的时候，从古代到现在，往往我们把器物、图像是当做单独的东西来研究。比如一个汉画像，我们把它看作一个画像就单独地研究，这个层次 ，就是把它放在一个空间里去研究，就是这个原境（context）。

第二个层次就是把这个 “视觉和物质空间” 再加上人都有的知觉 ，在一个空间里，它不光是看，不光是物质，它还有别的：嗅觉、听觉、触觉、味觉。比如今天我们谈到一个很重要的镜子，但是镜子和画不一样。画上有一个图像，它是固定的，镜子里的影像是在不断变化，所以它代表了一种不同的知觉。乾隆这个人特别喜欢镜子，这也是我的一个发现，属于这种 “知觉空间” 里的，它完全和一般的我们的艺术品的概念不太一样。

第三个层次 ，就是再把人的因素加进去，我们叫做 “经验空间”，所有的别的这些物质、图像等等，它是一个外在的东西，你要没有一个人的主体，这些东西都还是一个外在。所以这个“总体空间”里总有一个人，这个人不一定是一样的。比如第一次讲话，在这个墓葬里没有人，但是他有古人相信有灵魂；第二个讲话，我们把自己作为一个访问莫高窟的主体，也可以想象古代的僧人或者信徒，他怎么在这个空间里？今天 ，就更明确了，乾隆是我们的主体。

所以我在这再说一下 ，前两次讲的时候我交代了一下 “总体空间” 的概念来源。但是今天我想强调一下，这个 “总体空间” 并不是一个西方的概念。因为据我所知，在美术史界什么并没有人用这个概念来解释美术品、解释中国艺术，所以这个概念我觉得是参照了瓦格纳原来的 “总体艺术” 这个概念，但是主要是在中国的美术，还有建筑，所有这些的历史的实物上提出来的一个概念，“总体空间” 是运用了中国的这些材料来找到一种方法来提出一个概念。

所以有的时候我见到一些年轻的同学们或者年轻学者，有时候我感觉到一个倾向，说我们中国有很多传统的概念、传统的说法，这个是我们中国的和这个说法不一样的 ，有时候马上大家就说这是西方，其实不一定，因为现在我们有很多传统的中国概念，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当代人，我们利用这些概念，也利用国际上不同学科产生的概念，我们在创造新的概念，我们在创造新的方法，这些新的方法与我们自己的文化传统是连在一块，但是它是代表着一个新的层次的，所以在语句上可能我们古代的文献里没有 “总体空间” 的说法。但是我觉得这三个讲座，都是在为大家解释，这整个是在艺术创造，或者城市建筑，或者宫廷建筑，墓葬建筑，它是融会在里面，所以我们可以这么去理解，就说明一下。

总体空间的第一个例子，我就用了一个墓葬的问题，就是里面有很多东西，我们在这个三个层次上怎么理解？第二次 ，就用了这个敦煌莫高窟，很不一样的一个空间，但是我们还是用这个概念去理解它的整体，从不同的距离、不同的角度去，从远到近、从外到内，一点点地去看。

然后今天，我们就又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另外一个空间，就是晚期的，非常重要的，在这全世界也是独一无二的完整的宫殿的一个园址，就是紫禁城，今天我们叫故宫博物院，这是新的名字，但古代就是皇城或者紫禁城。

一个是空拍（见图1），一个是平面图（见图2），大家可以看到它作为一个总体空间，它很明确，它有一个护城河一样的围起来的。当然这是天安门，天安门其实是皇城的门，你再到里面午门，那个是紫禁城的门。它当时在建造的时候，在这个里面有它自身的逻辑。

所以今天我们说的 “总体空间” 就以这个为单位，是我们的 “总体空间”。但是大家看一下，它是很大的，南北将近 1 公里那么大，而且里面的房子、屋子，有的人说有 9999 间屋子，因为这个数是最大的，所以我们一天晚上肯定是谈不完的。虽然有这个概念叫 “总体空间”，但是谈的内容我就集中在两个地方。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养心殿，一个是倦勤斋（见图3）。为什么谈这两个地方，挑出来谈呢？也不是连在一起的，关键就是它都和一个人联系起来，就是年轻的乾隆。

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他当了皇帝了，他就让一个意大利人叫郎世宁（Giuseppe Castiglione，1688—1766）画的这张画（见图3），是一个意大利人画的，那个就是老年的乾隆了。这个养心殿是他当了皇帝以后，马上在那里办公，然后在那里建立了三希堂，变成他在紫禁城的一个最核心的一个地方。那个倦勤斋，等一等我会谈到，是他为了他退休而建造的一个宫殿的一部分。

他在位时间整整是 60 年，就是一个甲子。因为他不能超过他的爷爷，就是康熙皇帝，因为康熙皇帝做了 60 年的皇帝，所以乾隆说，那我不能超过的。在这以前，他就开始给他自己建造一个，就在东北角，整个的一个紫禁城的一个缩影，紫禁城里又有一个小的紫禁城，叫宁寿宫，实际上他给他自己做的，这个倦勤斋就是那个一部分。所以一个是代表他的开始（养心殿），另外一个是他想象的一个结束（倦勤斋），所以这个主体整个被他联系起来。

其中两个比较重要的东西或者角色就是镜子和画，它是连在一起的。先说一下养心殿，三希堂可能大家都知道是很重要的一个地方，它在养心殿里面，是乾隆建立的。但是这个养心殿不是他造的，他在当皇帝以前已经就存在了，而且这个养心殿在这个地方（见图4），这是故宫的中轴线，一般这是午门，然后进去这个是太和殿，就是最重要那个大殿。

如果去故宫，这个叫“前三殿”，就是三个大殿，中和殿、保和殿。这边有个很大的空地，这是后三宫，这个养心殿在这，所以如果大家去的话，可能会忽略它，有时候你不知道的时候，有时候就不太看它，因为它不像这个太和殿，那么高高的在那个汉白玉的台子上，显得非常显眼，那么空荡。

它实际上是一个院子，但是这个地方 ，其实在乾隆，还包括他父亲雍正皇帝的时代，在整个故宫里可能是最重要的地方。因为他是皇帝，日理万机，他的地方接见大臣，他每天的办公，看他所有的画，他在画上题字、在书法上题字都在这里，而且他后面是寝宫，他也住在那里。皇帝我估计也不太喜欢住在这么一个大庙里，他的具体的办公、住宅还是有一个比较人性的空间，比较温暖，比较温馨，所以这个院子提供了这么一个地方。

所以这个院子，在雍正的时候，再往前，康熙他还没用这个院子，雍正的时候就是乾隆的父亲，他就把这个院子做成了他的处理政务还有生活的中心。乾隆就跟随着他的父亲也住在这，乾隆这个人比较讲孝道，什么他也说很多，他要跟着他父亲。

所以这个就是养心殿的一个图（见图5）。中间那件大家一看就是屏风，前头有案子，这个皇帝在中间。所以这个一般就是正殿吧。中国的这些，不管家庭或者什么正规地方，都有一个正殿，它有一个 “皇座” 在这，顶上写着 “中正仁和”，后面都是书，这很有意思，摆的都是书。这个中国的皇帝，包括满清的皇帝，他要治理国家，要奠基在这个特别儒家的 “十三经” 的基础上，所以都是古典的书。

往这边走，这边是西边，有时在故宫就叫西暖阁。这一个房子，就是我们看到的这，就是你从那正殿进去，你看这就比较私人化了。这个地方它叫做 “勤政亲贤”，这四个字，这个匾是雍正自己写的，乾隆他当皇帝以后，这个匾他也没换，雍正的字一直挂在那。所以这个地方你看就是一个榻，他就坐在上面，但是这空间还是比较大的。

当时大臣们来，他往往在这儿接见最亲信的大臣。这个词也是一个政治性的，“亲贤” “勤政”，它还不是完全一个私人空间。当时从雍正到乾隆开始的时候，就是大概这么一个状况，刚才一个状况。

但是乾隆当了皇帝以后，他就开始改造这个地方，重点的改造对象，其实这两宫室没怎么太动，最重要的就是那么一个小，非常小的一个很窄的一间。这一间他觉得特别私密，而且他又在后头，比如这加了一个宝塔，他在那佛堂，在后面隐秘的佛堂。

这一间 ，这个就是著名的三希堂（见图6）。这个三希堂的名字，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来由，就是他得到了三个最著名的法帖，一个是就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他拿到了，还有一个就是王献之的《中秋帖》，然后就是王珣的《伯远帖》，所以他就得到了，都是下面给他找的、献的。

反正觉得整个书法艺术中最重要的书法的真迹都在他手里了（见图7），所以兴奋的不得了，他就又画画，这是他自己画的，然后又写字，弄了很多，然后就把这个屋子叫做 “三希堂”，这么一个小屋子，他就坐在这看画、题跋、写字的地方，就在这儿，所以这个 “三希堂” 的来历就是这样。

这个地方，就不但是一个行政的中心，它是一个行政的大脑，它不是举办那种典礼的中心，它是一个出谋划策、制定国策，皇帝给这个最亲近的大臣要发这个指示，然后也是他个人的精神生活的中心，他和艺术、和书法等等联系，他写很多诗，一个非常小的地方。

但是，今天我并不要谈 “三希堂”。因为 “三希堂” 是非常有名的，我也做了一些研究，也没有什么新发现。但是对我特别有启发的，也就是看这个清朝的档案，还看艺术作品，我发现这里头有一个空间，原来谈得不太多，就是这么一个空间，就是从 “勤政亲贤殿”，到这个 “三希堂”，你得经过一个门（见图8）。你得从这个门进去才能到 “三希堂”，从这个门进去才能到后头这些小阁，就是佛堂这些地方。

从办公的、政治的，到私人的，他再走进这个门。所以对着门的墙就非常重要，待会我会展示。实际上后来我一想也很自然，因为每天这个乾隆都得通过这个门。他一进去，墙面要摆什么东西，对他来说就很重要。所以他做自己，乾隆是很爱设计的，皇帝他做指示，别人有很多宫廷的建筑师，家居的艺人，还有画家为他服务，但是主意是他出。

所以今天如果我们去故宫，如果大家有可能性能进去，因为这个 “三希堂”，这是一般的观众进不去的，也不可能进去，因为里头很小，要是所有的游客都去了，可能两天就踩烂了，所以这个地方看不见的。

但是现在什么样呢？如果我们从这个小门进去，一进了门看到是这么一个状态。这是一个画，今天就在这，这个我还会回到这个画，大家看吧，很虚幻的一张画，实际上这都是画的，所以是一个完全的西方的线法画，就是用这个透视的方法画的一张画，一个很虚泛的画。

这里头这俩人是谁呢？我们等会再说。他这个每天进门要看到这张画，对他一定是非常重大的意义，所以这个我们慢慢会一点一点讲。所以一个空间 ，它未必就一定是个房子，或者未必是一个最主要的一个大殿。有时候这个空间它是连接这些屋子的，它是一个流动性的空间，实际上发现它非常重要，就在这个乾隆的心里非常重要，它可能在这个礼仪功能上并不是那么一个重要的地方，但是它就是因为每天都要看，每天都要见，所以对他个人就非常重要。

从我们的历史的角度看，这张画肯定是一定时间创造的，我们可以查清宫的档案，可以知道。所以这张画以前这个地方会什么样子？它不是这个乾隆一上台，马上就画的这个画，它是后来，他已经大概当了二十来年的皇帝以后才做的。

所以这以前是什么状态？这就把我引到别的艺术作品上，就引到了一个其实蛮有名的一张画，也是郎世宁画的，这张画的名字叫《平安春信图》（见图11）。这张画现在裱成一个立轴画，大家一看中间很像，中间也是两个人，所以这张画和这张画很接近，所以这两个都是叫《平安春信图》。

但是这张画 ，因为上面有乾隆写的字，写了一首诗，我们就知道这张画画的是什么。因为乾隆自己解释了，所以研究这个空间之前，我得从这张画开始，因为这张画提供了一个比这个更早的很可能和这个空间也有关系的一个很重要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