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倦勤斋的幻境：现实空间与幻想空间的转换

 

我就到这个最后的一部分，就是倦勤斋，这个也是我在写一本书叫《物·画·影——穿衣镜全球小史》，那本书的时候做了一些研究，就是引用了我原来在这个故宫的一些经历。所以就把这个倦勤斋重新看一看，这个倦勤斋很奇妙的一个地方。我们都知道它很奇妙，因为里面有很奇怪的画，但是可能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奇妙，这个就是有镜子的问题。

先是这个倦勤斋的它的位置（见图1），在整个的故宫，我们说一个总体空间，这个倦勤斋就属于这一块，就是乾隆为自己修的这个退休的宁寿宫，在这个宁寿宫的最后一间，就是这边就是景山了，这边就出去了，这是故宫的北边，它是最后一间。

所以大家一看这个整个故宫是这样的，这个就像一个小故宫，什么都有，三大殿什么的，还有花园。倦勤斋 是非常有意思一个地方，它这个位置很有意思，是乾隆给自己修的整个的这个微型故宫里的最后一间。

也是从大殿开始，越来越私密，越来越私密，这是整个的这个宁寿宫花园进来也是，最后进入了一个甚至幻想的，那这越来越私密，越来越私密，再私密就到了幻想，到脑子里去了。

从这儿进去以前，如果这个对外是开放的，就是现在的珍宝馆的那个里面，如果去就马上注意到它这个不太一样，就是这个倦勤斋的房顶是蓝色的（见图2），这个故宫大部分的房顶都是黄色的，因为是皇家的颜色，所以这个一下黄顶就和天的颜色一样，是蓝的，就已经不一样。

这个殿其实不小，但是打开门以后，就发现一下，其实大家会感到吃惊，它非常拥挤。它里面就分成了很多间，这一进门以后，这是我用英文做的一个图（见图3），就在这一块，就整个都给你封，它不像那个故宫大殿很开阔，而且都是这些门，真门、假门、真窗户、假窗户，都闹不清楚。所以就这么一个空间给你（见图4），整个的一个大的房子，进来是一个很拥挤，而且很多门可能开始都不知道可以进来。

这个下面这一块 ，实际上是乾隆给自己准备的宝座（见图5），因为都有一个宝座，这是一个宝座，也在一个里面，进去有这么一个小空间，比如我们进门，正对着这就是宝座，这个宝座两边，就是这些格扇。

这个很奇怪，也是真的门、假的门等等。我是认为现在我还没有这个仔细做研究，将来是不是可以谈一谈？这个是不是和西方这些迷宫，西方建筑里迷宫的概念很深，一直到希腊罗马，但是后来也有这种迷幻人的那么一种。

所以在这里，你就到这儿以后，你怎么走？你可以往这边走，这边也是曲曲弯弯，给你设计一些个小的通道一样（见图6），这个门就是这种格扇，都一样。你要找到这个门，你就进去了。

进去以后，转到这，这边是一个乾隆的说是书房吧，反正这边这个粉色的是一个大炕（见图6），就是一个榻。其实我最近还去了一趟，因为这个原来来看的都是这部分，这部分有画，这部分既不开放，甚至对学者也没人来，因为这边没什么画。

但是我后来翻档案就发现了，就是这张大床。其实这藏着一面大镜子，整个墙就是镜子，所以这个也就是跟那个乾隆写的诗也是“我方与我周旋久”，对着大镜子。

这是如果你往这边走，这边东，你就走到，最后走到这了，可以坐在这看着大镜子，别的没什么。但是如果你往这边走，这个格就更多了，它这个格都没什么意义，分又一个格，又一个格，就进那么一东西，我们说是一间卧室一样（见图7），因为有一个大床。其实也不是真的卧室，他就放了一个床。

就进到这间，就从中间穿透一个一个的隔断、屏风，进到这个地方，这有一个床，这是这个房间的这部分。然后这个墙上 ，就有两个镜子，这个镜子在清宫它叫“半出腿镜屏”，它是一个贴着墙的镜，它不是一个独立的穿衣镜样式，它是安在墙上，但是它又有腿，就像“半出腿”的镜子，这个镜子都是进口的镜子。

它有两个，这个有时候如果你不知道，就好像这是死路一条了，没有门，就或者回去了。但是一面镜子是一个假镜子，是一个门。如果你知道呢，那就可以进去。这个门打开了，打开以后背面也是个镜子，你要进去，往里一看黑乎乎的，其实看什么都没有，你再往里走，黑乎乎的一条路，我走了两趟，就开始有奇妙的画、影像出现，从这个镜子进去“boom”就进入这个空间了。

就是从这，你看，从这个所谓的卧室，你找到这个镜门，找到这镜门，穿透以后，一下，就是这个空间。这个空间的这头有这个乾隆的两个宝座，他也可以坐在下头看戏，也可以坐在上头看戏，这个屋子就是一个小剧场了，是这边有一个小剧场，你可以上台这样。然后这边乾隆是看戏。前头这个栏杆，就是我们这个剧场的这个栏杆，反正这个是屋子的一头，这是屋子的另外一头，它是一个剧场。

这个有意思了，因为剧场我们都知道是一种幻想的情景，它不是真实的生活，我们进入了一个音乐的戏剧的空间，它是完全和真实生活拉开距离，我们进入一个艺术的、文学的、戏剧的空间，演的东西。

而且整个的构造非常有意思，因为我们待会还可看到，就整个的墙上都画了这种幻视的壁画，就好像就墙消失了一样。他这个墙上建造的是这种篱笆一样的，或者栅栏一样，就连到这个舞台的后头。

我就想象当时这个演员，这个舞台很小了，大概就是唱点清唱之类的。演员出来的时候，他是从帘子里出来的，所以就是中国古代“画中人”的概念，是从画里出来的，你可以想象着一个年轻的不管是一个旦角或者什么，就从这个画里出来。这一段栏杆，这是真的栏杆，里头有空间的，连到这后台，这边就墙上就变成画的栏杆。

所以这个空间大家谈论比较多，就是整个这是画的一个大的藤萝架，实际上表现的是一个室外的空间，这些藤萝花都在挂下来的。这个墙上就画了宫殿，还有整个的篱笆等等，就是这种幻视吧，英文也是一种幻觉的一种空间。

这个屋子很明显，它用绘画的方式，还用文学、戏剧、音乐的方式，制造一个幻觉的空间，为乾隆他自己，我觉得他已经把自己作为艺术家，他在想象出来的倦勤斋整个的事情。

但是这个其实很多人写过了，我原来也做过，这套壁画、这个幻室，我的贡献 ，就是因为写那个《物·画·影》那本书 ，发现他这一个幻室空间，是整个倦勤斋的更大空间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个倦勤斋它是整体来组织的，一个关键点就是镜门。

因为在这个整个结构里 ，我们可以看到，就是倦勤斋原来大家也感到有点奇怪，就是倦勤斋是一个九间的一个很大的一个建筑，但是它不对称，就是你说中间的宝座是歪的，它不是像一般的殿堂，把它建在中间，所以这是个问题。

但是我现在就觉得我理解了，它就因为这个倦勤斋实际上分成两个部分，这边五间，它是一个标准的殿堂，你的宝座正好在中间，是五间。这边它实际上是一个幻想的领域。这边就是皇帝的宝座，还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这边是一个幻想的一个领域。

中间有一个镜子连起来，通过镜子进入这个幻想的空间，所以镜门一打开就可以进去了，这边实际上是有两个空间，缺一不可，缺了这个现实的空间，这边也就孤孤单单，所以关键的意义是这个转换，通过这个乾隆的想象，他的诗，他的很多东西，他也是很有想象的人，他想象这个东西。

但是这里的想象，我想也是有些来源吧，包括幻觉的概念，中国古代有很多的“幻”，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明清有很多“幻”，但是他又加上现在这个时刻，加上西方来的“幻”的概念，特别是用镜子、用绘画，把这些东西都混一块，然后就产生这种东西。

所以，西方我们知道爱丽丝，很著名的一个童话小说，《爱丽丝梦游仙境》，爱丽丝进入她的幻想世界，也是通过一个镜子（见图11），她就照着镜子，忽然“呜”就穿过来。这个是当然英国的了，19世纪创作的，时间是更晚一点，但是这种想象力也是通过一个镜子，进入一个奇幻的世界。

这个也是从乾隆所谓我们的进入近代吧，近代有了这些新的视觉手段，比如有了这些新的镜子这种东西，引起了一种国际上的比较接近的一种想象，这种想象也就开始很有意思了，我们可以查验这个全球化的问题等等，所以这个就是我今天希望给大家呈现的。

最后，还是回到我们的原来的第一个图，就是这两个地方（养心殿和倦勤斋）都是故宫或者紫禁城的一部分，属于不同的时刻，对于乾隆来说也是他的思想不断深化、不断变化的一个过程。所以追寻这些地点，研究深，把它联系起来，最后放在故宫的整个的原境里，当然还要有很多别的研究，很多别的地方在这个历史的框架里研究，我们就会对于整个的地点，对于清朝的文化，对于 18 世纪的很重要的思想转变，有一个比较深刻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