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苏联的外交路线转变，给中国带来的机遇

等他们什么都做好了，到晚上夜里，斯大林去世了，这帮人就放心了。

 

斯大林死了以后，他们之间就开始了一种勾心斗角的争夺权力的斗争。在赫鲁晓夫看来，还不仅赫鲁晓夫，在所有人看来，贝利亚是最危险的，因为贝利亚这个人掌握着秘密警察，权力是最大的。

马林科夫是威望最高的，因为马林科夫一直跟着斯大林，在党内什么指示、什么召集会议，一般都是他。赫鲁晓夫那会儿排在最后，在五个常委当中，他排的第五名，所以赫鲁晓夫先联合所有的人，先把贝利亚给弄倒。

找马林科夫说：“贝利亚要整你，咱们只要联合起来把他弄掉，现在大家都同意，就看你的意见了”，马林科夫同意了。回去找布尔加宁，说，“贝利亚要整你，大家都同意联手把他弄掉，就看你的意见了”。转了一圈，最后大家都同意了。

那天一开会突然宣布说：“贝利亚是英国间谍”，马上给抓起来了。贝利亚弄倒以后，再威胁的是谁呢？马林科夫，因为马林科夫当时的地位最高，虽然有两个人在他的身边，像伏罗希洛夫、布尔加宁，那个都是老矣，没什么能量。

其实在苏联斯大林去世以后的政策，大家都比较一致的同意要改变斯大林那种比较保守的、顽固的对内对外政策，要释放社会的压力，要不然这社会就要爆炸。所以从对内政策来讲，首先就是打开监狱大门，把那些被抓起来的很多人平反了，对外第一件事就是结束朝鲜战争，这个前面我们讲了。

所以在这个过程当中，很多领导人发表讲话，特别像马林科夫，就是从新的方针的角度，其实贝利亚也是。贝利亚负责对外事务的处理，东柏林在6月份发生了骚动，人们对这种统制制度不满，生活水平下降，所以就上街游行。

当时贝利亚的做法就是放弃，让他们去闹去吧，苏联不要负这些责任了，由东德自己去处理这个问题。本来这种说法是跟总的方针其实是一致的，但是赫鲁晓夫他们就抓住他这一条了，说：“你这个违背了苏联的传统的政策，也违背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放弃社会主义这不行”，所以作为他的罪证之一。

马林科夫也是，因为马林科夫发表一个讲话，讲什么呢？他说：“因为现在有原子弹了，所以战争不能再说战争不可避免了，谁也不想打原子战争，打原子战争就是两败俱伤”，而且是公开发表的讲话，本来他是想传递给西方一个信号，就说“我们苏联对外政策要发生变化”。

这个也被赫鲁晓夫抓住，这个“你又违反列宁主义，列宁说帝国主义就是战争，这帝国主义还存在怎么就没战争了？”给批一顿。

包括农业，农业问题对内政策，本来也是整个领导班子商量过去都是因为搞重工业、搞军火工业，所以人民生活水平特别低下，到了1953年，粮食产量还不如1913年呢，吃，吃不上；住，住不上，那会儿莫斯科平均每人0.6米的住房。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马林科夫提出来要投资，要加大对农业的投资，将来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和投资比例要发生变化。这个又被赫鲁晓夫抓住了，“这个违反了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说，第一是重工业，第一部类的生产投资应该最大，其次才是第二部类的”。又弄了那么几件事，弄得马林科夫灰头狗脸的，结果就辞职了，辞去了部长会议主席。

在苏联跟中国不大一样，苏联不是党委书记是第一把手，他都是行政领导是第一把手，在军队是军事首长是第一把手，搞政治的是第二把手，在各个部委，整个在莫斯科，在苏联人的头脑当中，你要真的有地位，你一定要担任行政领导，如果你只是一个党的党委书记，说明你没有什么正式职务。

赫鲁晓夫那会就没有任何（职务），你看他们新的领导班子，所有人都有职务，就赫鲁晓夫，他就管苏共中央的工作，主管苏共中央书记处，所以那会儿人都没大注意他，没想赫鲁晓夫能够掀起什么大浪来，他就一个一个把别人扳倒了。

马林科夫下台以后，是布尔加宁接替了部长会议主席，但布尔加宁这个人就是个随大流的人，他没有什么自己的主见。

 

这一步走完了，就到了1955年初了，在这个过程当中，赫鲁晓夫特别注意了一点，就是拉中国来支持他，因为他是做党的工作，所以他通过这些渠道跟中共发生了比较特殊的关系、特别联系。

从行政系统、从外交角度来讲，苏联当中并没有很看重中国，比如苏联大使馆在中国是最好的地方、最大的地方，到现在还是，现在除了美国大使馆能跟苏联大使馆比，你到苏联大使馆去看看，它有自己的学校里边，一大片地，而且位置也特别好，在城里。

那会儿中国在苏联外交部里头排不上队，它只是在第一远东司里头跟朝鲜、日本什么什么并列了。赫鲁晓夫就把中共的地位（提高），他通过跟中共的联系，把中国的地位就给抬高了。

这里边一个就是对中国的经济计划，因为1954年，周恩来去了几次莫斯科，开日瓦会议，来来往往走，就跟赫鲁晓夫讲：“你们的‘一五’计划得赶快落实”，“一五”计划是1952年开始，应该是1953、1954、1955到1957年应该结束了，但是到了1954年的年终，这“一五”计划本身还没作出来，指标什么什么都没确定，这样子我们怎么完成“一五”计划。

这里边我们现在看这个材料，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方面就是太复杂，因为中国的最初的所有的工业布局各个点，都是苏联专家帮着搞的，他们从白手起家等于是，所以他得从调查一个工厂，就是调查厂址、它的资源情况、各个方面，那会儿中国又没有这些资料，得从头开始，所以它很慢。

另外对苏联需求也非常大，像最早是91个项目，后来增加了15个，后来又增加，一直到156个重大项目，这么多项目一下交给苏联，他们也确实感到很难。

另外再一个，从斯大林来讲，当然也没有在这方面下太大工夫，反正就是按部就班的往下走，所以周恩来有点受不了，中共中央也很着急，后来就限令国家计委要1954年拿出计划。

但是国家计委是不管用的，得苏联人做，整个“一五”计划全是在苏联作的，不是在中国作的。所以，周恩就找赫鲁晓夫，赫鲁晓夫本来是党的总书记，他不管经济的，他就通过米高扬，米高扬那会儿是主管对外贸易，就是对外经济关系，然后通过米高扬，然后（实施）。

米高扬一直比较追随赫鲁晓夫，就推动了各个部门开始加快对中国“一五”计划的制定。

这样子就到了什么时候呢？到了9月份的时候，到十一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周年了，赫鲁晓夫就想借这个机会，把中苏关系调整一下。因为五周年，在中国逢五逢十都是大庆，所以各个共产党都发了贴子，庆祝五周年。

苏联共产党作了个决议，怎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周年？说“到那办一展览，办一个农业机械什么什么展览，展完了，展品就送给他们了，然后办一个宣传周，宣传中国的，报纸上写点文章，多放几部中国电影，就完了”，然后派一个代表谁去呢？米高扬带队，参加庆典。

后来赫鲁晓夫看了说：“这计划不行，现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要想站住脚，必须苏联和中国两个国家紧密的团结和配合起来才行，现在如此重大的节日，我们就采取这种态度，这个不好”，所以他重拟了一个计划，原来那个展览照办、宣传周，这都是表面的，得有实质性的。

第一，代表团我和布尔加宁带队去，那就是最高档次的人了，又是党的总书记，又是部长会议主席，党政第一把手。第二，在经济上得给中国实惠，增加十五个项目，当时都在讨论，一时定不下来，中国老要求，中国的要求比较多，斯大林不大买账，赫鲁晓夫到那一拍板，好，增加十五个，再增加一笔贷款。

因为原来苏联给中国的贷款，也不是说斯大林不给，因为那会儿斯大林给了三亿美元，三亿美元在当时来讲确实不多，比苏联给波兰的贷款都少。当时毛（泽东）脑子里头他不愿意管人家借钱。

我看一个材料他讲，借那么多钱干嘛，借完了还得还，还有利息，当时因为他不懂经济，他不知道多借钱，发展起来，现在哪有不借钱的，借钱发展经济最好，他不借。

结果后来朝鲜战争爆发了，那么点钱全买了武器了。对整个经济建设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这会儿赫鲁晓夫同意增加贷款，然后就帮助中国修几条铁路，新疆的、内蒙的铁路，这个还不行，“如果要改变中苏关系，必须让中国人心里头要感激苏联”，那得怎么做呢？

他提出，第一，中国人对“四个合作社”不满，上次我讲过“中苏同盟条约”的时候，四个股份公司的股份全部还给中国，然后旅顺港还给中国，不租了。

因为这些都是当时中国人心里头是块儿病，我不是上次讲嘛，“中苏同盟条约”规定，1952年底或者对日合约签订，苏联就归回旅顺，但是后来朝鲜战争爆发了，到1952年9月的时候，毛就给斯大林打了个电报，“看来旅顺港我们现在还不能要”，因为中国那会儿没海军，它一走不就麻烦了吗？国门洞开，“所以您那太平洋舰队还得跟那帮我守着”。

斯大林说：“那好啊，那重新签个协议吧”。9月份，周恩来就去了，跟莫洛托夫两人就签了协议。这个协议有一个大问题，它只说继续由苏联租用旅顺港，但是没提到什么时候为止。

最好的理解就是按照原来的说法，按照1945年那个条约，那还得租30年，那里头没有明确规定。所以战争结束以后，国内舆论对这个问题有看法。

我也看了很多材料，民主党派都议论，“这个旅顺港这不等于给了苏联了吗？”对共产党这个做法很不满，所以共产党压力也很大，这话也不好跟人家说。

“我们没军的时候求着人家，等你有了海军，您那海军还是苏联帮着建的，这所有的军舰都是苏联给的，技术人员、驾驶员什么，都是苏联帮着训练的，航校是苏联帮着建的，你就提出来得了，把人赶走？”中国也不好提这事。赫鲁晓夫琢磨中国人的心理，他主动提出来，“还你了”。

这样他就给毛准备了一个“大礼包”，但是没想到在苏联党内通不过。看苏联外交部有一个文件，赫鲁晓夫把方案提出来以后，他得通过外交部去执行，很多人在上边批示，像库兹涅佐夫当时是副部长，还一个海军司令，忘了叫什么，都批说不行，这个方案通不过，说：“我们把旅顺港交给他，我们海军基地到哪去，而且他说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建的这个，这不行”。

赫鲁晓夫就开始琢磨，从上到下，每个人全琢磨。结果都到了9月27号了，这马上就国庆节，他得率团要走了，还没个着落这事，就非常着急。

那天晚上，我看他跟米高扬两人琢磨半天，他就搞了一个最后决议，让每一个政治局委员签字，“你今天晚上送到每一个人家里头去”。结果米高扬跑了一圈，赫鲁晓夫就在克林姆林宫等着，一直到下半夜米高扬才回来，说：“其他人都同意了，就一个人不同意”，谁啊？“伏罗希洛夫”。

因为苏联人你知道吧，你到莫斯科你知道，他们一放假都住在郊区，每个人都有别墅，城里有个房子，当然他的别墅特破烂。那别墅主要是为了干嘛呀？种地。

你不知道，为什么呢？你到莫斯科，哪天我带你去，到一别墅去看看你就知道了，他就一小破房子，里头都是工具——锄头、镰刀，你到莫斯科去的时候，你跟人家讲，你说：“周末咱们一块吃个晚饭”，“哎呦，不行，周末我得回别墅”。

其实他回别墅是收黄瓜去、收萝卜、种地，我这是讲的普通人，不是斯大林，斯大林的别墅当然没有镰刀、锄头。伏罗希洛夫一点多钟他看了一遍，说不行，“我还是不能同意，这样苏联损失太大了，咱们也没这么大能力，一下给中国这么多援助”。

赫鲁晓夫就急了，说：“你马上通知，明天九点召开主席团会议，大家讨论，少数服从多数”。然后第二天开会，吵来吵去，最后伏罗希洛夫也就认了。

所以28号赫鲁晓夫就带着这“大礼包”就到了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