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铁幕演说：苏联真正用意被忽视，美国持续右转

 

那回过头来我们要讲，斯大林讲这话什么意思呀？那他为什么要讲这么一番话？这个，你就得看苏联国内的历史，你得看国内的状况。斯大林这番话是跟苏联老百姓说的，不是跟外国人说的，更不是跟美国人说的。为什么？你得看战争快结束的时候，苏联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有三个重大的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苏联社会出现了亲西方的情绪。二战期间美苏合作，苏联允许美国的电影、美国杂志、美国的报纸（进入苏联），哗哗哗地全都到了苏联。那（这些）对苏联的社会，特别知识阶层、知识分子，影响非常大，材料非常多。其实从1944年上半年，苏联领导人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从档案里，你可以看大量的材料，什么这个作家说美国民主制度好、什么那个新闻记者说美国可以让人随便说话，苏联不行、就美国的制度好嘛……这是亲西方情绪。

第二个就是对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产生了怀疑和不满。这个主要是什么人呢？主要是工人、农民。100 多万军队打到东欧去，因为原来没出过国，都给封闭的，是不是？认为“我们社会主义生活在天堂，他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结果一出了国，100多万军队不就是穿上军装的工人和农民吗？

到那儿一看才发现，东欧一个小小的匈牙利，生活水平远远高于苏联，什么芬兰、捷克斯洛伐克……“哎呦”，说“我们搞了 20 年社会主义，搞什么呢啊？一个匈牙利市民家里都有抽水马桶，这苏联的高干家里才有啊，一个小小的被打败了的资本主义国家的生活水平，远远高于苏联社会主义国家的生活水平。所以我们搞这个社会主义制度是不是搞错了？有问题”。这样的信件源源不断地发回国内，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当时苏联又有优检制度，所以这些信都留下来了，政府复印了以后再给寄回去，所以现在档案里都有这些材料，这让苏联领导人比较担心，结果弄了半天，最后苏联老百姓都不信苏联共产党了。“我们这个国有制是不是搞错了？集体农庄是不是搞错了？”到 1944年底，1945年的时候，在整个苏联已经盛传“要解散集体农庄，要解散公有制工厂”，其实谣言都是人们的一种希望，我希望这样，我才说。

其实没有，苏联从来没做过要解散集体农庄的（决定），但是（谣言）已经在全国蔓延开了，这也是斯大林非常担心的。

第三个也是比较普遍的社会情绪，就是觉得战争持续了几年，已经精疲力尽了，要过好日子了，战争好不容易结束了，要提高生活水平，对政府要提出这方面的要求，什么涨工资、缩短劳动日等等，这些也是苏联党和政府比较担心的。

所以其实在1944年下半年，苏联内部就不断地出文件，要加强教育，要提高制度自信，什么这个自信、那个自信等等。这些文件其实下了好几次，只是都没有对外，没有公开讲。斯大林这次讲话，只不过是把他一年多的，苏联党内的一些精神政策文件公开说了出来。那也就是说从苏联来讲，其实它的不安全感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这个美国人把它看拧了，看成它认为外部不安全，所以它提出这一套东西，这就是个最大的误解。

但是美国的决策有一个问题，美国的决策程序跟苏联不一样，苏联的斯大林脑子一想，一拍脑袋，政策就变了。美国不一样，美国（的政策）不是国务院说想变就能变的，很多关键的最后决议，特别涉及到要用钱了，都得国会批准，所以国会要不同意不行。

国会是靠投票，是靠议员的态度，议员是选举出来的，是民选的，所以要看舆论。这么一个逻辑，杜鲁门不懂吗？他当然懂，所以到3月份，2月份这个凯南的电报都传完了，大家讨论来讨论去，觉得是应该调整对苏联的政策，应该采取强硬的政策、不合作的政策、遏制的政策。但是怎么提出来这个政策？这个政策提出来就是对美国现有对外方针的一个重大改变，舆论能不能接受？国会能不能接受？不知道。

所以杜鲁门想了一招，放个气球试探一下。这个气球就是丘吉尔，所以他把丘吉尔请到美国来做了一番演说，就是3月5号著名的铁幕演说，富尔顿演说。丘吉尔是一个十分右翼的政治家、保守派，那这会儿也正憋屈着，因为下台了，他想不通。

丘吉尔是带领英国人民抗击法西斯，最后取得胜利的英雄，结果战争一结束把他选下去了。怎么也想不通，正憋闷呢，憋屈得慌，杜鲁门请他（去美国演说），到美国免费旅游嘛，那当然还不去？就去了，而且做了一番演说。

丘吉尔的演说，是第一次作为一个政治家点名批评苏联的、公开的（演说），第一个人，第一个（批评苏联的）讲话就是铁幕演说。所以为什么铁幕演说引起那么大的轰动？是因为他点名批评了苏联，说“苏联拉下了铁幕，把欧洲给割裂了，要搞共产主义，要搞社会主义。所以美国和英国要团结起来，整个英语世界要团结起来”。

丘吉尔演说确实非常轰动，因为它是直播的，有好几种语言，全世界都听到了，但是它的反应，两方面都有。右翼非常高兴，欢呼跳跃，但是左翼也被激怒了，因为当时美国亲苏的势力还很强盛（那是1946年初，战争刚结束还不到一年）。（所以）左派也上街游行，发表演说，像那个谁？华莱士（原来罗斯福副总统），公开发表演说，指责丘吉尔，指责当时美国的外交政策破坏世界稳定的局势，在舆论上还是很起作用的，所以杜鲁门也非常担心。

本来杜鲁门，很多人就不看好他，所以他马上出来说“丘吉尔讲的什么，事先我不知道，人是我请来的，但他讲什么我不知道”，他也说瞎话，那天早晨他还看了丘吉尔那个讲话，说“哎，写挺好，讲吧”。

那么也就是说在1946年年中的时候，3月到5月的时候，其实美国反苏的舆论还没有形成，如果在这个时候，苏联能比较检点自己的行为，还是可以缓和这个矛盾的，但是斯大林比较轻视这个问题。

我看俄国档案里，虽然斯大林跟记者讲话说“丘吉尔乱糟糟的……”，他觉得就是一个下了台的政治家撒撒气，如此而已，他不认为是美国的政策要变了。为什么呢？因为正是这个时候，斯大林做出了重大的让步。什么让步？就是伊朗问题。除了伊朗，其实他还做了一系列的举动，要让美国人理解，“其实我不是要扩张，我不是要破坏现有的国际秩序”，比如从中国撤军（1946年3月，最后撤军是5月，但是3月就宣布了）；再有从伊朗撤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大家不知道，就是苏联占领了丹麦的一个岛（当时叫什么岛来，我记不住了）。

当时西方人估计，苏联要在那儿建立一个海军基地的话，就能控制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但是苏联突然宣布主动撤军，因为确实原来占领西欧也不是他跟美国的分工。这些其实可以说明，苏联当时还是知道进退的，它不愿意再惹起西方，特别是美国的不满，就做了这些让步。

但是苏联在伊朗的行为已经给世界留下了一个非常坏的印象，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伊朗危机证明苏联战后要继续扩张，要继续搞世界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