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时候苏德战争爆发以后,很多人都在议论,说共产国际该解散。它没用,根本不能统一,各国有各国的情况,对不对?不能说“你跟谁好,大家都得跟你;你跟谁不好,大家都不能跟他好”。
 

背景:1943年斯大林格勒战役后的势力变化

但是这个时候在战争的情况下就没考虑这个问题,而且当时“大撤退”,共产国际就迁到古比雪夫去,离开莫斯科了,它主要开始跟敌战区的那些共产党联系,组织“反法西斯”行动......这个时候因为各国共产党也都支持本国政府了,所以这个矛盾就不那么尖锐了。
那么到了什么时候呢?到了1943年,发生了什么事呢?就是斯大林格勒战役,斯大林格勒战役苏联红军一下歼灭了德国33万人,包围了(纳粹军队),最后德国投降了,这样苏联战场的形势就发生了一个性质的转变,一个战略性的转变,从那以后,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局势就开始发生变化。
斯大林格勒战役后斯大林格勒车站前的广场巴马利喷泉,照片由苏联摄影师谢尔盖·斯特鲁尼科夫拍摄
但是苏联感到压力特别大,因为当时跟西线除了空战,就没有什么(别的优势),在陆地上,法国都已经被德国人占了,敦刻尔克大撤退,法国兵跟英国兵都跑到“英伦三岛”,所以主要的希特勒的力量都集中在东线。
当时(德国)的想法是把苏联先拿下,占领巴库,然后有了石油以后,它再往欧洲打。所以当时苏联的压力非常大,斯大林就跟丘吉尔商量,说“你赶快开辟‘第二战场’,你必须赶快在欧洲登陆”,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个压力啊。当时美国人是非常支持苏联的,为什么呢?因为到1941年底的时候,日本偷袭珍珠港,偷袭珍珠港以后,把美国人给得罪了,这样美国就参战了,美国参战以后自然是加强了盟国这边的力量,所以罗斯福也希望英国尽快地开辟“第二战场”,但是丘吉尔非常聪明,非常狡猾,他迟迟地不动。
斯大林就非常着急,那么西方“不动”的一个原因是什么呢?当然是说没有准备好什么什么,各种很复杂(的原因),但实际上他们有一种心态,在西方,特别是英国人是什么心态呢?他心想共产党你们是搞什么的呀?你们是搞革命的。你困难的时候我帮着你,最后把德国人打败了(之后),你强大了,回头你再来消灭我?
所以他们不希望很快看到俄国人的胜利,而希望这场战争把俄国彻底地消耗掉,“最后你打胜你也没有任何力量”,这是丘吉尔一个基本的想法。当然这个想法跟美国人想法很不一致。我之后会简单地讲当时美国人的想法。
 

一个方针:解散共产国际,尽力谋求与西方的合作

所以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对斯大林就是一个很大的触动。正好赶到1943年的5月,丘吉尔到华盛顿要跟罗斯福商量开辟“第二战场”的事。斯大林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5月23日突然在《真理报》登出消息,解散共产国际。
那当时共产国际,是后来刚刚从谷比雪夫搬回来,因为1943年以后形势变了,莫斯科危机也解除了,所以他们都搬回来,刚刚开始要重新弄办公室了,要重新上班了,就突然让它解散。都不明白说怎么好好的就解散了?斯大林说不用问,马上解散。立刻发通知,几天之内报纸上就登出来了。当然共产国际解散,各国共产党非常高兴,特别是大国的共产党。毛泽东“三呼万岁”,可解散了。毛跟苏联的矛盾后面的单集里讲。
所以,当然西方的人也比较放心了,共产国际的解散宣示了一件事。是什么呢?就是苏联放弃了世界革命的目标。我连“大本营”都给铲除了,世界革命的大本营我都拆了,我不搞世界革命,我让你看明白,咱们是一家的。所以“第三国际”的解散标志着以苏联为首的共产党,它的一个战略目标的转移,它不是要消灭资本主义世界了,首先自己要生存下来。自己要生存,怎么生存呢?就是停止战争,不能老跟资本主义处于一种战争的状态,另外要发展国际贸易,要发展经济,你也需要西方的援助,特别是美国的援助。
那么也就是在1943年底的时候,苏联开始制定了各种各样的跟西方合作的一个方略,一个战略,像李维诺夫,诺维科夫,格罗米科......好多人,外交部门都纷纷地给外交部,给斯大林写方案,关于战后怎么安排世界(格局),战后苏联的战略方针是什么?一个共同点就是要跟西方合作,而且必须跟西方,特别是跟美国合作,才能保证苏联的安全和经济发展。那么斯大林就接受了这样的建议,现在从文献上看是这样,也很有可能是倒过来的,斯大林布置他们写的。这也很难讲,因为现在我们没看到文件。
但不管怎样,到1943年底的时候,基本上苏联就确定了这么一个方针,而确定这个方针的一个突出的表现是什么呢?就是《苏捷友好条约》的签订,因为捷克斯洛伐克是个中立国家,贝奈斯总统后来流亡就逃到英国去了,苏联要跟英国搞好关系,他就得接纳贝奈斯,所以斯大林就请贝奈斯到莫斯科去,双方谈谈,然后还把流亡到莫斯科的捷克共产党领导人介绍给他。说最后我们还是推你当总统,其实他做这些也是做给英国人看的。
那么1944年10月份,斯大林又和丘吉尔签订了《百分比协定》,这个大家可能都知道,我们《冷战国际史》杂志上把这个协议都翻译成了中文,都已经发表了,主要内容是什么呢?就是战后欧洲、东南欧的势力范围我们要做一个划分,免得到时候得再开打。东南、东西两边夹击德国,如果事先不说好,德国人打完了,该咱俩打了不是,这块地到底归谁?所以他们就划了匈牙利,你占50%,我占50%(此处为口误),希腊英国占90%,给苏联10%。哇,整个把各个国家都给分了。这事罗斯福不知道,大体上做了(这个划分)。
但是这个事对后来冷战,苏联对希腊内战的方针有很大影响。所以这些都表明斯大林在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基本上采取了一种就是要跟西方,特别是跟英美合作的这么一种态度。
 

雅尔塔会议之后,斯大林的“联合政府政策”

这样就到了雅尔塔会议。1945年2月雅尔塔会议上,罗斯福就承认了苏联在东欧的这些势力范围,但是有一条,说,“你不能搞共产党,你得搞选举。选上谁就是谁当总理、谁当总统,你不能共产党指定,而且不能只有一个共产党,搞一党制”。斯大林说,“没问题,你放心,我肯定让他们都是搞多党制,而且肯定是选举”。后来斯大林确实是这样做的。
雅尔塔会议“三巨头”:丘吉尔(英)、罗斯福(美)、斯大林(苏联)
我看了很多材料,比如说苏联红军打到了匈牙利,匈牙利共产党非常高兴,说,“左盼右盼,你们可来了”,说,“他们的这政权就交给我们吧”。(苏联红军说)“不行”。说当时是苏联红军政治部专门下了个通知,告诉匈牙利共产党,他们不能单独掌握政权,这个政权要选举,说,“选举没有,现在就我们一个党”,就说,“你再成立几个党呗?农民党,什么自由党?你让他们赶快成立,然后选举”。保加利亚、罗马尼亚都是这样。
所以斯大林采取了一个什么政策呢?就叫联合政府政策,凡是他势力范围内的,都不许共产党单独存在,必须建立其他的政党,然后大家选举(组成政府)。
当然这都是表面的。因为斯大林很明白谁最听他的,不还是共产党吗?所以他跟那些共产党讲说,你们不要担心,在选举当中,你们主要把住几个重要的部门,国防部部长,咱们得当,安全部部长、警察局长这些不能让给他们,什么教育部、农业部,都给他们。苏联顾问还说呢,“将来这个经济要搞不好,都是他们的责任,跟咱没关系”。
后来果然是这样,基本上所有这些国家的重要的部门,就是掌握国家安全权力的部门都被共产党掌握,或者是被社会民主党,因为社会民主党就是原来从共产党里面分出去,后来又合并组成的。
那么除了在这个地方,这是苏联占领的地区,它的势力范围内,对其他的国家采取什么政策呢?也是联合政府政策,比如法国,法国共产党非常厉害,因为它获得了一个合法身份,就是因为要抗击德国人,所以(当局)允许它合法存在。
这样,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法国共产党到后来掌握的武装力量达50万人,你想想这是多大的力量?但是斯大林说不行,说必须国家得统一,“你现在马上打败德国,要建立统一的国家,你们得放下武器,参加政府,参加国家竞选去”,那么他就跟戴高乐搞了个交易。
法国共产党的总书记是谁呢?他叫多列士,当时因为是反政府(势力),在国内被作为“叛国贼”叛徒给通缉了,之后他就逃到莫斯科去了,一直在共产国际活动。那这会儿呢?斯大林就跟戴高乐讲说,“你撤销通缉令,让多列士回国,我保证他们放下武器”,后来就达成了这么个协议。所以1944年底,11月的时候,斯大林单独找多列士谈了一次,说“你的任务就是回去把你的武装都解除,然后搞政治斗争,和资产阶级政党来竞争,参加政府”。
莫里斯·多列士(法语:Maurice Thorez;1900—1964年),法国政治家,长期担任法国共产党领导人
这么着多列士就回去了,回去,后来法国共产党就把武器都交了,然后就参加政府,特别是整个后来冷战爆发跟这个也有很大关系。后来法国共产党(总书记在法国领导人竞选中)曾经一度差点要当总理,在法国影响非常大,法国的党员也非常多,有几百万党员。
再一个就是意大利,意大利也是共产主义情结很强烈的一个国家,共产党员也是非常多。意大利的共产党掌握的武装也有25万人,所以斯大林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得说服意大利共产党,放下武装,参加政府,去竞选。(斯大林)就把陶里亚蒂拉到莫斯科,跟他谈。那后来陶里亚蒂也同意,回去就当了意大利共产党的总书记,回去也是这样办。
帕尔米罗·米歇尔·尼古拉·陶里亚蒂(意大利语:Palmiro Michele Nicola Togliatti;1893—1964年),前意大利共产党总书记
所以你看,无论是在东欧,苏联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还是在西欧,斯大林都推行的一种就是叫做“联合政府政策”,以此来换取跟西方英、美的合作。
所以我讲了整个这样的一个大的背景,你就理解苏联后来会对中国共产党采取什么样的政策。
*该资料来源于2008年左右 中国台湾政治大学“中苏关系史”系列课程,音频为现场录音,根据音频特点,有少量删减及配乐等处理。
内容编辑:小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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