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中苏联盟”的友谊，朝鲜战争中具体的军事部署

上次我们讲到中国“出兵”朝鲜的时候，当时跟苏联有一个比较大的争论，就是苏联空军是不是出动的问题。所以中国出兵以后，苏联的态度和立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整个朝鲜战争期间毛泽东都有一个感觉，他后来几次讲，他说：“因为中国出兵朝鲜，所以斯大林改变了对我的看法和对中国共产党的看法”。

因为原来斯大林总是认为毛泽东——我前面讲了很多情况——他总是认为毛泽东像铁托，不听话，要自己搞独立的（社会主义）路线。那么在中国出兵的问题上，双方在争执的时候也给他留下了这种印象。

但是后来毛泽东还是决定自己出兵了，不管苏联空军出不出动，他还是要出兵，这件事给斯大林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所以在整个朝鲜战争期间，苏联基本上都是支持中国的立场。

实际上在朝鲜战争当中，中国跟朝鲜的关系非常不好，不像人们传说的，或者报纸上宣传的那样。因为一直以来，给中国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中朝关系是“唇齿相依”。

中国有句古话叫“唇亡齿寒”，我查了一下《人民日报》大概有几百次用这个词来形容中朝关系。其实不是这样，唇齿相依当然也是说中朝“同命相连”，有这种意思。但实际上在朝鲜战争当中表现出来的这种关系，就是“牙也经常稍不留神就把嘴唇咬了”，是吧？

在朝鲜战争期间就经常“咬这嘴唇”。在所有的发生一些矛盾的时候，基本上斯大林都支持了毛泽东的立场。当然最首先表现出来的就是中苏，在“中苏同盟”实际过程当中的这种表现，也就是苏联空军的出动。这个问题一直是个谜，也一直是个秘密。

因为苏联空军出动，其实美国人早就知道了。他们是有几个渠道（可以知道的），虽然苏联空军都换上了志愿军的衣裳，或者朝鲜军的衣裳。在飞机上，你可以看那个展览的飞机，飞机上涂的也全是朝鲜的标记。

他们把飞机的标记都给换了。但实际上那个时候的飞机，像米格-15，它速度没有那么快，双方都能看得见。对方一看是黄头发、蓝眼睛，马上回去就报告说：“这绝对不是亚洲人”，而且当时在飞行的时候，双方的讲话也都能听得到的，飞行员在空中直接喊话。

苏联原来规定了说，飞行员都得学中文，不能讲俄文。但上天以后，这是打仗，一急了之后，他很自然地俄语就出来了，也被美国飞行员听见了。但是（美国飞行员）回去以后，国防部把这个事给压下来了，就一直没往上报。为什么呢？因为他这一报说苏联要参战了，这个事太大了，就会引起整个美国社会舆论，搞不好真的就进入第三次世界大战。

舆论就会给政府施加很多压力。所以美苏双方其实心照不宣，都知道朝鲜战争的空战基本上是美国人跟苏联人打的，不是跟中国人打的。这个事一直隐瞒了大概40多年。从现在看到的材料，因为现在俄国国防部的档案也解密了，现在也披露了不少材料。志愿军是10月19日出动，然后10月25日就和美军发生了第一次战斗，所以在报纸上公布的中国出兵的时间是25日。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但实际上因为中国是不宣而战，秘密出兵的，哪能出兵那天就跟美国人打上了？不可能的。原来因为中国情报不准，以为美军还离着边境线很远，所以就一直向前突入，想找一个比较合适的阵地来阻截美军，但实际上美国人是沿着海岸线两头向鸭绿江进军的，而中国部队都是走的山路，所以两边就错过去了。

等到发现的时候，志愿军已经到了美军的后方了，所以第一次是个“遭遇战”，打得非常乱。

 

美国人打仗比较规矩，人家有条令的，按着规矩，怎么打？什么时候？安排得都有条有理。志愿军打仗是没有什么“条理”，因为原来，军队一直就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整体习惯于夜战、近战，偷袭、埋伏......都是这种游击战的方式，所以美国人很不适应.

所以开始两仗就给美国人打懵了，而且再有当时美国军力部署也有问题。因为美国人知道虽然他们是美韩联军。（表面上是）联合国军（参加战斗），但是实际上英国军队和其他军队很少，只有一个营或半个连，都是这种。要不然就是承担一些服务的任务。主要还是美军和韩国军队。而韩国军队的战斗力非常弱，没打过仗，就跟朝鲜部队是一样的，没经历过战斗。所以美国人非常担心韩国驻守的阵线被突破，它就把美韩联军交叉在一起了，就是一个师里头带几个韩国的团，结果问题更大。

因为志愿军打仗都没规律，经常半夜“蹭蹭”放两枪，一下包围了，摸个哨什么的，这韩国人受不了，掉头就跑。结果一下就把美军的防线给撕开了，这样特别便于志愿军穿插，所以开始两仗打得非常被动，美国结果就一败涂地，“哗哗”就退。但有一点，志愿军进展并不顺利，主要就是因为空军。因为那会朝鲜大概有那么百十架飞机，刚一打仗就全部被美国军给摧毁了，所以空中几乎就是美国的控制。直到什么呢？直到苏联空军出动。

25日开战，战斗一打响了4天以后，29日苏联驻华军事总顾问就通知周恩来说：“斯大林同志已经同意出兵，我们的飞机马上就到”。

其实苏联空军早就做好了准备，斯大林说他要准备两三个月，那是瞎扯。因为现在苏联国防部的那个档案都出来了，早在之前他就已经下达命令，斯大林从来做事是两手准备，他当时是准备在10月中旬的时候，就是开战的时候，8月到10月已经有两个师。

别洛夫的师已经在东北了，然后他准备11月再增加两个师这样子，只不过给他们的命令是不让他们参战。这样到11月1日第一批苏联空军的飞机就上天了，而且第一天就打下四架美军飞机，当然有两架是飞机打下来，有两架是高射炮打下来的。

然后跟着从11月1日到12日，苏联空军就不断地腾空作战，一共打下了21架飞机。毛泽东非常高兴，马上给斯大林写信，说：“太感激了”。

但这个时候有个什么问题？就是苏联空军的基地、机场是在鞍山和沈阳，有两个师，鞍山和沈阳飞到鸭绿江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它很难再深入，再往南就回不来了。因为飞机活动都有一定的半径，它到多远这个油才够它飞回来，所以考虑到这种情况，斯大林决定把苏联的空军基地推进到鸭绿江。

当时鸭绿江附近有两个机场，一个楚山，一个大孤山机场。那么决定让志愿军深入到朝鲜境内去，说你在朝鲜境内修几个机场，然后这个机场让给我们。后来到11月初苏联空军就进入这个机场，一到这个机场，他们的就飞机就可以深入到朝鲜境内。那么差不多到50年底的时候，苏联空军已经控制了清川江以北到鸭绿江整个地带，清川江后来到平壤以北的差不多这个地带历史上叫做“米格走廊”，就是完全由米格飞机控制的区域。

为什么呢？因为苏联的米格飞机，灵活性非常大，非常强，打美国飞机占有一定的性能优势。

而且美国主要是轰炸，它要轰炸地面的物资或者部队，所以原来美国飞机可不得了，那个它都是B-29战略轰炸机， 4个驾驶员带炸弹飞上来，往前一投就地毯式地，这一片就给炸了。毛泽东的儿子（毛岸英）就是这么被炸死的。

它没目标了，就大概这一块，“哗”一下就有燃烧弹什么的，一股脑就扔下去了。后来不行了，后来米格机一来，美国空军基本上不敢再用这个。清川江以北就没有美国飞机了。

平壤上空有时候还有，但基本上是被控制。那么控制也主要是因为苏联的飞机不能再往南飞了，因为再南往南飞，它又回不去了。

所以到1952年的时候，周恩来跟斯大林谈判，说能不能让苏联空军的机场进入朝鲜境内，而斯大林也答应了说：“只要你把机场修起来，我就进”。但是就一直没修起来。

但不管怎么样，有了苏联空军的支援，确实对整个朝鲜局势的扭转和稳定起了很大的作用。

 

现在大概的统计，苏联一共前后出动了10个空军师，4个高炮师，参加部队的人数最多的时候两万六千人。苏联出动师跟“中朝联军”是同等数量，中朝联军后来最后加一块也是10个师，但是苏联空军的威力可是大多了。你想它一共出动了大概是六万四千多架次，而中朝联军一共才出动了两万三千多架。苏联空军的出战率非常高，而打下飞机也是。打下美国飞机，苏联空军是一千一百多架，而中朝联军一共打下两百七十多架，所以苏联空军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那现在有点问题了，因为原来都没说苏联空军参战的事，所以你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事博物馆，看那个展览（的描述），都是“我军打下飞机几千架”，那都不是自己打的，都是苏联人打的。

上次他们让我去帮着审查那个展览，我就跟那馆长说了，我说最好改改这个，现在谁都知道不是你打的，说打下美国王牌飞行员的是谁？苏联人说：“是我们先打下来的，都冒着烟儿往下走，人家中国飞机再上来，嘟嘟嘟，给几炮”。

那么照片也照出来，确实是我军打的，为什么（不是一起的）呢？因为在朝战当中，苏联空军不和中国空军联合作战，因为中国空军的飞行技术不行。因为我在空军待过，“全天候飞行员”的话要飞四种气象，就是白天简单气象、白天复杂气象，白天复杂气象也就是有云层，然后夜间简单气象和夜间复杂气象。这四个气象都能飞的叫“全天候飞行员”。那会整个志愿军就俩人，所以他怎么上天呀？下雨的话美国飞机来了，就上不去了。

苏联空军几乎飞行员都是全天候的，就是“你什么时候有情况，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动”，我军不能，所以双方不能联合作战指望不上。基本上中国就是为苏联提供一些后勤服务和情报，而空战是苏联打苏联的，中国打中国的。

那再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是什么呢？就是志愿军入朝作战以后，由谁指挥？金日成很想让中国部队来了以后就是归他指挥，所以他第一个通知彭德怀，就是希望把彭德怀的指挥部就设在他旁边。

好，彭德怀说可以。“但是你的军队要由我来指挥”，因为彭德怀很不信任金日成。我看到一个他11月25日给中央军委写了个电报，就讲这个，说金日成如何不懂得军事，如何不会作战......

那么后来，开始嘛，这个事比较敏感了，所以大家谁也不直说。但是到了第一次战役，特别第二次战役以后，这个情况就有点复杂了，因为双方不沟通信息，经常发生误会。

有一次就是朝鲜人民军把志愿军当美国人打了。所以协调指挥的问题就提到日程上来了。彭德怀就找金日成谈，说中朝联军应该统一指挥，否则的话会发生很多误会，兵力调动（会有问题）。

因为那会开始朝鲜是没有军队的，它大部分军队都到了辽宁附近去休养调整。但是到了年底差不多也有两个军团回来了，这样也还是有一定的战斗力了。但是金日成不干，金日成说：“你就派个联络员就行了，有什么事儿咱们经常联系着，就不会发生误会”，他不同意。

彭德怀最后没办法就找毛泽东，毛泽东就找了斯大林。后来斯大林来了一封电报，说：“中朝军队一个是要统一、要联合，第二个是要由中国人来指挥”，而且说，“彭德怀是个很优秀的军事统帅”。

当时连苏联大使、苏联军事顾问都反对，说：“你哪能别的国家军队你来指挥，这不行”，不同意，斯大林还批评他说：“你根本就不懂，你以后少插嘴”，这样就解决了。

后来就成立了“中朝联合司令部”，后来又成立了“中朝空军联合司令部”，所以整个朝鲜战争期间，基本上就是彭德怀指挥的。

当然大的战略问题，毛泽东跟斯大林要商量，这个看电报看得出来。但是具体的基本就是彭德怀指挥。

所以这个问题上斯大林又支持了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