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顺着这个,这个床好像在那几个空间里就变成一个偶像一样,我们好像有一个进香朝拜的过程,最后不是一个神像,也不是一个佛,是张床在那待着,所以床是不是就变成一个偶像?所以参观完,那几天我脑子里那张床就挥之不去。其实后来我又跑去看了一次,又加拍了一些照片,脑子里总想着这事,也就想起一些别的艺术品,或者别的空间里一些重要的、像偶像一样的床。
这些床为什么说是偶像呢?它好像都超越了家具的存在,比普通家具的意义重多了,给了一种特殊的重要性。我们要用比较学术的话来说,就是拜物、拜物教的一种含义。所以我现在简单说一下这两个词:一个叫偶像(Icon),一个叫拜物(Fetish),这两个词在西方的理论、文论里,常常缠在一块,因为它们都来源于希腊语。
Icon一般用来作为信仰或者膜拜的神圣形象,拜物或者恋物(fetish),其实很相像,都是指向信仰,都是要膜拜。但是它指的不是什么高级的神灵,就是一些物件,它有了一些神奇的力量,需要去拜它,物件就变得很神奇,或者引起奉献精神,这是我从字典上查到的,不是我编的。最后最重要,就是激起习惯性色情反应的物件,它往往和恋物联起来。所以刚才床明显和这概念都挂上钩了。但它骨子里和偶像也有关系,又像偶像一样被膜拜,可它不是政治权威,也不是宗教权威,它是有点色情的味道,有点这种感觉。

电影《胭脂扣》中的大床

所以就这种意味的床,我又想是不是有别的例子?然后我一下冒出来最强的一个例子,大家可能也知道的,出自我看过并且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梅艳芳和张国荣演的《胭脂扣》,1988年上映的。我非常喜欢这个电影,看了很多次,所以对里面一些细节还记得,大家可能不记得什么床,其实这张床在电影里非常重要。这次想的倒不是说这两个人都是著名明星,大家都熟悉,不是这两个人荡气回肠的表演,也很悲哀。
让我记住的是电影里的一张大床。
图1 《胭脂扣》海报,梅艳芳/张国荣主演,关锦鹏导演,1987
我开始记得的就是这张大床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梅艳芳演的是个妓女,叫如花,如花在香港非常有名的妓院——怡红楼,这个怡红楼在30年代是整个香港“四大金刚”,也就是四个最有名的妓院之一。
床的出现,就是他们俩开始要好的时候。张国荣饰演的角色叫十二少,十二少要证明对如花的感情,就买了张大床送到怡红楼。开始我们只能看见那个床的底下,然后升到第二层,能看到床的栏杆,这是一张西洋大床,再往上这个就是床的大栏杆。所以这个过程,怡红楼里所有男男女女围着几层楼,像看表演一样,这张大床就被慢慢升上去。
图2 《胭脂扣》剧照
然后旁边就有人说话了,一个女的就问,为什么不拆开了运,不是更方便点吗?这个男人说是十二少特别吩咐要原装运上楼,就要造成这么一个壮观的景观spectacular。然后另外一个男嫖客很差经说“妓女众人妻,人客水流柴”,这张床可以放很多柴了,反正这些人就开始说话。
我记得这个场面,后来为了证实我记忆准确,回来又看了一遍电影,就发现这张床不光是这一个场面——电影的情节非常复杂,它是一个潜伏的线索。当然我没有和导演关锦鹏印证过,但是从电影叙事里能明显看出来,它拥有潜伏线索。为什么这么说?我来解释一下。
其实这张床见证了如花和陈十二少从定情一直到最后两人吞鸦片自杀的整个过程。这个床既是一个中心,又是个见证人,一直在里面待着。
它首先登场就代表两个人从互相注意到结缘的转折,所以那天开始的时候,如花不在场,她到庙里去求签了,回来一看,就碰到大家都在看这张床被升上去的场面,她心里的感觉,大家可以猜想。
所以有意思的是,过了这个热闹的开场,好像进入故事后,这个床忽然消失了,很长一段都没出现,我们看见的是别的床。比如他们两个结缘之后,就不待在怡红楼里了,陈十二少租了个房子在外边,他们俩就在外边住。在外边的时候,也能看到他们一块在床上,但那是别的一张床,所以这张床不是日常使用的。
我们还看到,有时候十二少在怡红楼里躺着抽大烟,躺的也不是这张床,这张床莫名其妙消失了,故意得看不见,甚至他们第一次性事,也没有用这张床,他们是在地上,表示很激情吧,选择了冰冷的地面。所以这就很有意思,为什么不用这张床?所以电影进行到将近一半,我们开始意识到,这张床不能用,它是一个偶像。
它承载了太多的重要性,对主人公、对故事、甚至对导演,这重要性太多了,不能拿来实际使用。所以电影继续发展,这张床在第一次露面以后,还出现了两次,就只出现了两次,每次都充满象征意味。
第一次是他们俩人住在外边,但为了谋生,因为十二少没有什么本领,也赚不了钱,去学唱戏跑龙套也赚不到什么钱,所以如花还是被迫从事妓女的工作。但是她和顾客有肌肤之亲,就是摸一摸手不上床,就是这样接待慕名而来的男人。
有的男人想挑战她的底线,比如有那么一个,这时候床就出现了。这是一个富豪,一个嫖客,很决心挑战如花的底线,就逼她,他一下推开里门,进到卧室里,站在床上和如花说:“听说这张床除了十二少,其他人是不可以睡的?”如花点头。客人挑衅般地在床上半躺下,说我睡了。然后如花静静地回答:“我没有啊”。
图3 《胭脂扣》中的大床和男嫖客
这句话非常有意思,是从脚本里摘出来的原话。就是你可以在那儿,但是我没有和你一起,她保持着她的纯洁。
所以这好像是对最开始那段对话的一个回答,有一个嫖客说“妓女众人妻,人客水流柴”,这张床可以放很多柴了,所以如花说“我没有啊”,就是她做出的回应。你可以在那坐着,但我不是,这是第二次出现。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电影中间,他们俩人变成鬼之前,就是自杀的那一场,他们两人先是在外屋,如花给陈十二少喂鸦片药,先是喝了安眠药的酒,然后再吞鸦片,这是在外屋。两人都服下之后,才互相搀扶着,走到里屋,然后在这张床前头定睛长久对视,然后两个人携着手坐在床上,闭目坐等死亡来临。
图4 《胭脂扣》中如花和十二少在床前殉情
因此从始至终,电影里这张床一直保持着洁净,最后成为二人殉情的见证。所以这是一个潜在线索,表面是两个人的故事,但这张床一直在底下潜伏着,我觉得非常有意思能找到这种潜伏性的线索,这肯定是导演有意安排的。
我还没有查李碧华1984年的原著小说是不是提到了床或者怎么提的,应该去查一查,但是从电影,导演很明显用到了这东西。
所以看来床能够成为艺术中的偶像或者恋物对象,很明显和男女之情是分不开,很多都是这样。

《西厢记》插图

所以我就想起另外一个例子,或者一套例子,就是明代《西厢记》的插图。这套插图非常棒,这张插图对于床和寝室的联系也有提供了支持。
大家都知道《西厢记》是非常重要的戏剧名作,而且不光是戏剧,在明清,特别是明代的整个视觉文化里,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这是一幅明代晚期的插图(见图5)。
图5 闵齐伋《会真图》,《西厢记》第十三折“月下佳期”插图
《西厢记》最早起源于唐代元稹写的《莺莺传》,然后到金代变成“诸宫调”,董解元做成《诸宫调》,然后又变成元代王实甫的《西厢记》,越来越流行,越来越时兴,不管是在舞台上,还是作为文学读物,都非常流行。
变成艺术品的话,其实在明朝从早期到后来,出现了大量不同的插图本,大概有三十多个。所以不同的插图作者,对这一个剧本进行视觉解释。这三十多个本子,可以说构成了中国版画史上的一个高峰,而床是其中挺重要的一个因素。
这个本子是闵齐伋,他是印书、刻书的人,不是画家。他做的这套插图,现在在德国科隆亚洲美术馆。美术史家近年来都很爱用这一套,因为它不但工艺精湛,整个的刻工、颜色设计都特别有独创性。我在《重屏》的最后,还把它作为语言绘画来谈。不管怎样,吸引了很多注意力。我现在比较重视的是第十三折的插图,叫“月下佳期”。
我们先来看这张画,仔细看看它怎么设计的:每一折都有一张画,一共二十折就有二十幅画,这是其中一张,画的中心是一个明代人常用的四柱架子床,这个床的尺寸肯定是夸大了,对比人物的身高,床快有两人高,是故意把床的尺寸夸大,显示出“纪念碑”的意义。
这张床也很奇怪,也是一种特异的设计,被一个屏风裹起来,屏风上画着万顷波涛,不太知道是月亮还是太阳,裹起来。这个设计挺有意思,我有时候想为什么要裹起来,屏风从来没有这么用的,可能是强调一种私密性,敞开一扇,就可以看到一半床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还有这个床身有很高的腿,高腿架起床身,床上有三面围子,四角有立柱支撑着床顶,顶上有剪影般的白色折纸梅花。床顶的四周设置镂空的挂檐,就像建筑中的檐,叫作楣子,所以就把这张床弄得很像一个微型建筑、微型小屋子,有檐子、柱子、围子、腿,结构形成一个很宽大的空间。
图6 第十三折“月下佳期”插图细部
比起人来,相当宽大的空间,有一种微型房舍的意义。挂檐下头有一圈围帐,我希望大家能看所有细节,因为说不清哪个细节就有用,所以每个细节都该看一看。你还能看到,其实它还有一个透明的帐子,我们是通过透明的围帐看进去的,这说明什么呢?第一是又增加了一种私密感,还有一个就是时节是夏天,天气比较热。
但是透明的纱帐罩住床的周围,既不能阻碍夜晚的凉风,也不屏蔽偷窥者的目光。这纱帐透露出时间的感觉,就是这个蜡烛,中国人很聪明,不用画黑夜,一个蜡烛我们就知道了,就跟京剧的舞台一样,用一个东西就可以指示出它的时间。还有一些小细节,我觉得也可以说明夜里,底下衾被鼓鼓囊囊的。可能这还是有人体的形状。然后还有一些细节,比如这外头放一个桌子,这有书,这有花——才子佳人,那肯定就已经暗指出来了一对。所以这些小细节,肯定都是有意思的(见图6)。
这个如果说隐藏的主角,占据了大床里面的空间,外边的空间就是偷窥者的空间,给分开了。所以我们看到这个红娘站在敞开的屏风旁边,她不是在偷看,她是偷听,eavesdroping。然后她手指头摸着嘴唇,也是一种明代的绘画里头常常有一种情色的味道吧,一种内心的这种反应啊,荡漾啊。她非常全神贯注听,然后没发现自己其实也被另外一个小童在偷窥,一层一层的这种偷窥、偷听,然后引向中间的这个没有被表现,只能想象的个体。
所以这张画描绘的是什么呢?那就是《西厢记》的第十三折,叫“月下佳期”了,就是张生和莺莺的爱情,好事多磨,几成夫妻,又遭到莺莺母亲的反悔。再加上莺莺呢,她是一个大户千金啊,她很不随便,弄得张生相思病啊越来越厉害,最后就卧病在床,好像就不行了。所以这个莺莺呢,又感到非常内疚,就好像自己也负有一份责任。
所以最后这莺莺就决定写了一封情书,许诺:“寄语高唐休咏赋,今宵端的雨云来”。“高唐”我们都知道——楚王、巫山神女;“今宵端的雨云来”,今天晚上高唐神女就会送云彩,下雨,就过来了,这就是暗指着她今天晚上就会来看她的情人。
所以她把这封信呢,就假托着这个红娘——她的侍女,就送给张生了,张生当然就很高兴了,所以这个当天晚上,这红娘拿着枕头什么,一块就送到张生的房里了。
所以这一段以后呢,《西厢记》里头也挺长的一段,后来的道学先生说这是淫词啊,要删去了,现在我们那个本里还没删,我也不念它。
但是你看看这是什么?我讲这“纽扣松,把搂带解”,红娘在那听的就是这些,这个变成一个美术表现的对象呢,我觉得就比较早了,最早的是1499年,就是这个本子——是弘治印行的,挺长的一个题目:《新刊大字魁本全相参增奇妙注释西厢记》。这本子很重要,很大,很漂亮,设计得非常好,而且这个本子图书馆肯定有,因为它又重印了。
图7 “月下佳期”插图,金台岳家《新刊大字魁本全相参增奇妙注释西厢记》
然后在最后一页,还有一个店铺的广告似的,就是说你拿这个本子,它有图又有画,年轻的书生就可以在乘船、乘舟啊,看着这本子,随这个图去想象,写得挺好玩的那一段。不管怎么样,你看上头这个图就是表现这一段的。
所以这个窥听或者窥看,从一开始就变成了表现这段的一个最重要手段。所以设计师非常聪明,把这一幅画分在两个书页上,所以你翻的第一页,你只看到红娘在往里窥视,所以我们就自然的作为读者就采取了红娘的眼光,就往里窥视;而这半页呢,还在后头,然后你随着眼光看呢,床上这两个人正在亲密。
但是这里我们看到另外一点,就是这个画家,他还没有把床作为一个独立的物品来描绘,而是把这个床作为一个建筑空间的一个组成部分,因为还有别的部分,还有旁边的侧室啊,有门、房顶,它是中间的一个部分。
这个床的意义对于这个设计家还不是做一个单独的空间。但是下面就不太一样了,慢慢就开始变化了。这个画还比较露骨,可能当时审查制度还不那么严,你瞧这个搂着莺莺的上半身还真敞开衣服了(见图7)。
后来就不行了,后来就是这个就关上了。所以这两双鞋来显示出来,一对男鞋一对女鞋。然后这红娘就,她也看不见了,她只能侧耳听了,所以这床,也就越来越明显了,就越来越象征性了,主体既然不能直接去表现主要的这一对情人,就得想方设法的用这影射的方式啊,象征的方式啊,来表现它,所以这是一个过渡吧(见图8)。
图8(传)仇英绘、文徵明书《仇文合制西厢记图册》
但是这个(闵齐伋“月下佳期”插图)就聪明多了,它进行了一种夸张,就是有点荒诞了,包括大小啊,包括这种像个盒子似的,我都觉得有点像个礼盒似的,你可以提溜起来走的这种东西,进行一种相当荒诞的这种夸张,变成了一种视觉喜剧,不光是那个文辞的,视觉上就非常搞笑,很喜剧的。
所以画家毫无忌惮的把二人偷情的床,夸张为纪念碑式的一个拜物对象,以床的这突兀的形体控制了整幅的构图。甚至这还不够,他又用多扇的屏风把这个床紧紧地围起来,使它变成盒子一样的东西。他所做的另外一个这种搞笑,我觉得完全是一种圈内的幽默,就是把这个盒子稍微打开一点啊,让你看到衾被(见图9)。
图9 闵齐伋《会真图》细部(第十三折“月下佳期”插图中的床)
这个衾被,我觉得是和这个衾被是有关系的,就是在这做儿了一个我们叫inter  textual互文的一个东西,圈内幽默,就是你懂得,你要知道这张画,你一看这张画,想起来了,原来有这么一个东西,这东西可能很多人即使那么一角,也知道这是著名的《韩熙载夜宴图》(见图10)。
《韩熙载夜宴图》刚开卷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床,也是盖住一半,也是这个帘子。所以这个东西呢,我觉得放在当时的语境里啊,还是挺清楚的,就是创作家吧,他是有意的指涉,或者模仿《韩熙载夜宴图》,也没什么太多意思,就是博人会心人一笑吧。
图10(传)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细部
《韩熙载夜宴图》在明代是非常有名,有很多仿本。其实我刚收到了这个黄晓峰老师的新文章,谈明代的青楼和很多绘画的关系,里面正好我看一段,就是讲《韩熙载夜宴图》在明代的流行,还有很多很多仿本,很细致的情况,可以看这篇文章。
这个《韩熙载夜宴图》在明朝就变得特别流行,仿本很多,关键在哪呢?就是它被用来表现当时的青楼文化,当时青楼文化非常发达。《韩熙载夜宴图》是描写一个韩熙载家里的事,但是在明代被用来指涉青楼的事情。
所以在这些里头,这些画家做了很多改变,这个床是好像特别吸引明代画家,因为这个青楼里头,当然床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这又给我们联系到《胭脂扣》也是一个青楼吧,所以这个床改造了,然后黄老师还指出了这个房门的尾巴上又加了张床,所以这个床就在这些个里非常重要。
这些里面,好像画家都在玩个游戏,就是有时候鼓起来是里头有人,或者敞开了人刚走。所以在这过程中呢,它也就和原来的画产生一个对话,不是完全模仿原来的画,而是和原来《韩熙载夜宴图》产生一个对话的关系。
比如说唐寅的这张吧(见图11),他第一个床就和顾闳中的本子就是不一样了。我们看到原来所谓的顾闳中的那个,是一个宋代摹本,这个我们就真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有人,看起来好像有人,还有个琵琶(见图10)。这个完全敞开了,这个琵琶就露出来,这人刚走。可能这人就在下边一步就参加大家的活动了,所以他做了很多变化(见图12)。
图11(传)唐寅《韩熙载夜宴图》(注意右侧的床)
 图12(传)唐寅《韩熙载夜宴图》细部
还有比如说这一处,就是原来高罗佩的收藏的一个清代的《韩熙载夜宴图》(见图13),床就变成一个独立的,但是里头呢又和刚才那个唐寅的又差不多,所以当时这个变化蛮多的。
图13 黄慎《韩熙载夜宴图》,细部(开卷处的床)
再回到这个画,我觉得更聪明,它这个互相的互文就非常有趣味,而且不是很直白的,是从素享盛名的《韩熙载夜宴图》中摘取了一个quotation,一个视觉的引语,然后把这两个用互文的方向联系起来,所以给这张画,给他自己的《西厢记》的插图就有更多的、更丰富的知识含量,也更为诱人的这种游戏的意味。
所以就是看了很多这种比较之后啊,我们回到这个(闵齐伋“月下佳期”)还是觉得是最有意思的一张,最含蓄,也有荒诞,也荒谬,但是又有些知识的含量,你得知道什么别的画才读得懂。
 
*本集内容选自2023年9月22日-11月3日期间,由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北京大学燕京学堂和北京大学图书馆联合举办的系列讲座「跨时空艺术漫游」,第七讲原题目为《图与物:床的偶遇》,根据音频的特点进行编辑,有少量删减及配乐等处理。
内容编辑:加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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