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珍宝岛事件”后，中美高层开始接触

中苏之间就进入非常紧张的状态，那么在这个时候，大概1965年的时候，毛这会已经考虑跟苏联的关系会威胁到中国的安全问题。

原来林彪他们搞了一套，都是以北方为基地来对抗南方，就是考虑到美国可能会要打进来。但是到毛那，毛把这个思路就变了，毛认为不能以北方为基地，因为北边这苏联不可靠。

那个时候就是在1964年到1965年的时候，下边很多人还没有对苏联有那种恐惧感，有那种威胁感。但是毛已经预见到，他预想到了。所以他后来改变了1965年的战略防御方针，把后来搞的一些军工厂什么的，都从甘肃、内蒙往四川迁移，这就是1964到1965年“大三线”的建设。

那么这个时候，就是1965年到1966年，中国处于一个“革命”最高峰的时候。当时提出的口号叫“两个拳头打人”，一个拳头打美帝，一个拳头打苏修。所以到了1967年、1968年“文化大革命”搞得有点乱，毛有点受不了，没法收场。“文化大革命”分两派，一个是“造反派”，一个是“保守派”，大体上是这样，其实很复杂。这个时候，毛就很想结束“文化大革命”了。

那么这时候，在中苏边界就出了一个事，什么事呢？因为在“文化大革命”当中，大家搞群众运动都非常亢奋、非常激动。但中国在边界一线没有部队，军队都在二线，一线都是民兵。苏联呢，都是正规的国防军巡逻，所以双方在边界经常发生冲突。

拿“珍宝岛”这个做例子，它是这样的，“珍宝岛”如果是它按主航道算的话，它应该是中国这边的，但是因为干旱，长期枯竭，后来慢慢这水就改道了，改道了之后，珍宝岛苏联就占领了，就说是苏联的，那么争议就在这里。其实也就巴掌大那么一块小岛。

苏联巡逻队，他们沿着这个岛的边界这么走，那一到冬天的时候，它就结冰了，结冰了走着就可以过去。所以中国民兵呢，也经常去到那，就在那里不断地发生冲突。

前几次都是中国人吃亏，你想民兵哪弄得过人家国防军呢？后来他们就准备要报复，民兵报复不了，就得靠军队，就军队来。后来沈阳军区，因为我想啊，当然这个详细情况现在也没什么文件，都是有一些回忆录，像陈锡联，当时沈阳军区的司令员，谈到这个问题。

他层层报上来，没有一个人敢否决这个想法。因为这是和苏联“修正主义”做斗争啊，你说不能这样做，你不这样做的话，你不就成了“修正主义者”了吗？所以大家一路畅通，都是批准，都同意了，就一路上报，一直就上报到周恩来那。

毛为什么会批准这个我不大清楚，但是我想有一点是可以猜测到的，就是它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就是他想借这个事件，因为当时也马上要开“九大”，“九大”的目的就是“要结束文化大革命，走入正常的发展”，但是老是结束不了，如果有这么个事件，他可以把全国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对外斗争上。那我想这是一个考虑。

第二个考虑就是当1968年底1969年初的时候，中国的国际局势非常危险，因为北边跟苏联对抗，南面又有美国在搞越南战争，所以毛很可能就是想摆脱“两面受敌”的这种状态。但是美国人对中苏的分裂一直看不明白，看不清楚。它们俩是不好了，但是反对美国，针对美国的“反美”的这种政策，一个比一个厉害。

中国不用讲了，一直就是“反美”。那苏联后来也是越来越厉害，特别是勃列日涅夫上台以后，那跟美国就针锋相对了。特别是搞“核竞赛”，所以美国人也看不清。毛呢，他要做一个姿态，就是让美国人相信，“我是真的跟苏联分手了”。

这样子，所以这个事我想，因为这个事必定是得毛批准，因为那个时候不要说这样的国际事件，我看过一个中央军委的材料，一个团在新疆要搞演习，林彪都要打报告给毛，那是搞演习都是需要批准的，所以任何的军事举动，没有毛的批准是不可能发生的。主要现在档案文献没出来，但是我断定“珍宝岛”这个事是毛最后批准。

3月2日这个事情发生，头一天晚上，中国的军队就悄悄地潜入到“珍宝岛”，冬天都是大雪，挖个坑就埋在雪里头。每人带上一瓶二锅头在那喝，为了保暖，要不然到第二天早上都冻僵了，怎么打？

果然第二天早上，苏联的巡逻队就按照原来的路线来了，然后中国的队伍突然就冲出来了，开枪射击，近距离刺杀，把一小队巡逻兵全部消灭。但当时苏联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苏联国防部长格列奇科出国了。所以两天以后，苏联才决定反击。但它这个匆忙反击也不奏效了，因为中国早就做好准备了，一线部队、二线部队都准备好了。

苏联开了坦克车，“哗”就过来了，没想到，完了，对方过来，中国这边一把把那个冰给炸开了，坦克车“哗”就沉下去了，弄也弄不走，最后两边就抢那个坦克，你往这边拉，他往那边拉，后来就一直拉到北京来，就开始展览，说：“这就是‘苏修’侵略的证据”。

搞了几亿人次的游行，大概4亿多人次吧，当时这件事非常轰动，而且当时还传闻，因为那会儿我是在工厂当工人，传闻说：“苏联要打原子弹”，所以林彪下了一号命令，大疏散。那会北京很多人，包括一些不是那么特别非要在这不可的，那些机关、学校都疏散了，疏散到各地。

从“九大”开始，口号就开始变了，不怎么提“反对美国”的口号，提也是作为一个附带的，主要矛头就对着苏联。那么“九大”以后，就是到了1969年以后，美国这边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因为尼克松上台，美国面临一个什么问题呢？就是“反战”，国内的“反战”情绪高涨。1969年的时候，这样美国也很想赶快结束越南战争，但是它又不能承认失败，那美国人太没面子，就很希望能有人从中间给做做工作。

他们认为，中国是有这个背景的，可以跟越南说上话，如果中国愿意出面帮助说话，促成和谈，这样美国就从越南撤军了。那中国这会呢，也有中国的诉求，就是希望南边安定了，“你别真是到时候两边夹击”，两边边界都处于危险状态，所以1970年中美就开始接触。

中美接触因为那个时候双方没有外交关系，所以没有渠道，想传个信，怎么传给对方呢？所以就通过中间者，通过巴基斯坦总统阿尤布·汗再告诉英国人，英国人再告诉美国人。越南战争之所以没有扩大到中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中美开创了这么一个通话的渠道。

朝鲜战争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朝鲜战争为什么会造成中美的冲突？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双方不通气，就是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都是瞎猜。“我猜美国人想打我”，其实美国没想。美国那块猜，“这中国肯定不会出兵”，其实那会毛急着要出兵，双方不沟通，好不容易沟通一次，还不信。

我应该讲过这段事，就是1950年10月1日斯大林告诉毛泽东说：“你现在可以出兵了”，10月2日毛就写了个电报说，“我10月15日就出兵”，但是中共中央多数人都反对。这么着这个事就搁下了说，“10月4日再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来讨论这个问题”。

周恩来就利用10月3日凌晨2点钟，紧急召见潘尼迦，他是印度驻华大使。就说：“你赶快给美国人带个信，只要美国人说一声，说他们不过‘三八线’，我们就不出兵，韩国人过‘三八线’都可以，但是美国人不能过‘三八线’”。这个潘尼迦挺老实的，就把这话给带给了英国人，英国人也是直接就传给美国人。美国一片嘘声，说“不用信他，这是周恩来吓唬人呢”。

周恩来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希望避免中国出兵，但是当时美国人不信。这个也很可以理解，因为当时在整个中央，你看现在中央情报局的档案，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档案都披露出来了，当时美国人整个的判断是中国不会出兵。

为什么？他的这个逻辑也很简单，他说：“苏联不出兵，中苏是同盟，所以苏联不出兵，中国就不出兵”，美国人也头脑太简单。其实是苏联不想出兵，想让中国出，这是10月份的情况。

结果麦克阿瑟还跟杜鲁门信誓旦旦说：“绝对没问题，你放心好了”，结果中美就打起来了。所以越南战争的时候，越南战争一升级，中国又送出了信息，就是通过阿尤布·汗传达给美国，“如果美国地面部队不越过17度线，美国空军不跨越‘中越边界’，中国就不出兵”。

就给画出两条线，“你轰炸北方可以，但是你飞机不能飞到中国境内来，你对北方呢，你只能使用空军轰炸，你不能派陆军跨越17度线，你只要跨越，我就出兵”。

这回美国人听了，信了。就说：“你坚决做到”，所以你看越南战争，美国陆军没有过17度线，美国空军也没敢跨越这个线，这样越南战争就维持在一个区域战争，只维持在越南。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有了渠道，再加上中共高层考虑到这种形势的危险，也就开始跟美国建立了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