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简洁的动态：用身体语言表达哀悼

 

转到别的地方，和古埃及的情况相似，古希腊艺术中的悼亡的形象，也是开始的时候以描绘这个规范性的行动为主，逐渐开始进入到表情或者个人的层次。

最典型的一个比较早的例子，就是这种我们叫做“几何风格”的大陶瓶，这个大家如果学过希腊艺术，都会看到这张图的，这是古风时期的几何图，但是不一定就是真正看过它的内容，仔细看它内容画的什么？为什么这么画？

所以这种陶瓶首先它干嘛的？这种大瓶子它不是我们生活中用的，它是放在墓地里，一种礼仪的一种物品，有点像中国古代造青铜器，它不一定是给你平常用，它是祭祀祖宗的，这个是放在墓地里，所以在上面画丧葬的场面就很自然。

比如这一件，是在这个纽约的大都会美术馆里的一件藏品（见图1a），它的高度达到 110 厘米，很大的一个大瓶子，所以放在墓地里，放在台子上，远远看就像一个小型的墓碑一样，小型纪念碑一样。

这个瓶子的上部描绘的是一个吊丧的场面（见图1b），放了一个细节，这部分是一个吊丧的场。这个场面，一般是当死者的遗体被清洗，整个在这个丧礼里死者的遗体被清洗，涂上油膏，穿上衣服，家族的成员和友人，还有这些吊丧者都来了，就举行吊丧的仪式，吟唱挽歌，向死者告别。

所以这个图像的中间，是躺在高大尸床上的死者，他侧卧着，侧卧的角度就可以显示整个这个人的形体，头、肩膀、下肢，围绕着它的方格的图案，可能是指示一种复式的织物，这也是根据希腊美术史研究者的意见。两边是哀悼者的队列，所有的人都把双臂举到头上，这样连在一起，据说是古希腊人表达哀悼的一种典型的姿势，两个胳膊连成这样的环。

下一层就描绘战车和武士，也可能是送葬的队伍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指死者生前的军功，都可能，这有的人猜测。所以看整个的风格、整个的形式，所有的人物、动物和物件都被赋予近乎抽象的几何形状，绝大多数都以正面和侧面显示，人物以圆形表示头部，三角形表示躯干，直线表现身躯的手臂，这种风格可以说是对动态的最简洁的表现，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个人的凝固的姿势成为了绘画的主要目的。其他方面，诸如身体的形状、面部的表情，特别是瞬间的动感，都被压缩到最低的限度。在这个意义上，它和执着于表现二维图像——我们刚刚看的古埃及画像——它属于同类，但是更极端，可以说更极端。

它进一步模糊了这种再现和抽象观念的界线，甚至很观念化。它描写的就是一个不一定真实的场面，它是一个丧葬的一个观念、一个程序。这也是在美术史上很有意义的，因为代表了古代的这么一种极端的，把再现、真实呈现情况和一种丧礼的观念的结合。

还有别的例子，这个我再随便引几个例子，比如有一个例子，我是前一段去纽约看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展览，从科索沃的展览里就看到这个石碑（见图2），时代大概在公元前 500 年到公元前 100 年之间，所以在这个碑顶的中央有一个方框，这就是一个墓葬，中间有一个人，俯面的躺着，就是脸朝下那么躺，这个死者。

然后看这些悼亡者，这是女的，这是男的，下头还一排，他/她们都是用手势来表现心情。你看这个女的也是把这个连成一圈似的，男的就好像这样，这我也不知道什么姿势。

反正每个手势或者姿态变成一种语言。所以这个很像《毛诗序》里说的，这个感情变成一种语言，这种姿态就像一种语言，是吧？所以这个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例子，整个都是全侧面的，有男女之别，也有服装之别，但是我们看不到TA们的表情，TA们的悲哀是通过TA们的姿势来显示的。

有意思的是，这个石雕和古代中国汉代的一个石雕，在材料、内容和风格上也有近似之处。是山东微山出土的，一个石椁上的一个刻的一部分。

先从风格上讲，非常质朴，像这种方形的就很像这种墓穴，这种非常几何形的尖，很像这种绘画语言上，非常接近。甚至我觉得汉代的我们也可以用“几何风格”这个词来形容，因为就是“几何风格”。

所以这个画的是什么呢？现在就给大家看一下，整个的（见图3），上面是拓片，下面是线描。首先是在一个石椁的侧壁上，从西汉晚期到东汉初期，这个时间是微山地区，山东。它包括三幅并列的画面，最左边的画面的中间，有一个体格高大的人，好像正把什么东西交给一个比较矮的，一个像小孩似的东西，有一点“软”的。

我猜测，很可能是像《仪礼》这种书里描写的，说丧礼开始的时候，朋友、亲戚到丧家来向家庭来吊唁、来致哀，要送一些礼物，包括这些布帛之类，这种礼物。所以是不是可能就表现的是这个情节？

但是这后边两个就更清楚了（见图4），中间是很大的一个旧车，非常大的旧车，前头有人拉着，后头这是丧家的人在后面跟着，整个陪着这个死者去墓地了。最后一个就是我们刚才看过，就是墓地，这些尖尖东西现在就知道了，实际上是一种几何化的坟丘，就是坟冢，上头有树——松树，这个就是刚刚挖好的墓坑，其他的人坐在旁边等着，所以也是一个丧葬的场面。

我们就看了一些古代的例子，一般都是（我们看到的都是）行动，它是一种对丧葬的一种演出、表演或者一个过程的一种描述，这个表情还不是它们的一个主要的对象，这是一个基本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