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马王堆的灵魂通道，从真实玉璧到想象穿璧

 

到马王堆就不一样，它还有洞，也有孔道。这个孔道就更有象征性，而且更复杂，我们来看一看，也通过这个来建造一个整个的总体空间。马王堆一号墓大家知道是建造在西汉的初年，比曾侯乙墓稍微晚上大概 250 年左右，公元前 2 世纪初。它是至今发现的最完整、最丰富，也是保存最好的汉代墓葬，所以是非常珍贵的，给我们提供了取之不竭的实物、图像。

所以从上世纪 70 年代发掘以来，已经半世纪过去了，不断的文章、不断的研究还在进行，里面东西太丰富了，所以我个人也是不断地跟着这个墓，不断地继续挖掘，觉得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我个人主要的两个阶段，在我的这个研究史里，第一篇就是在 1992 年写，用英文写的这个叫《礼仪中的美术：马王堆再思》。其实当时想的就是要研究整个的墓葬，不能光研究那张画。当时把马王堆这个墓放在西汉的礼仪过程里——当时丧葬有一套礼仪——放在礼仪里去考虑，它是一层一层怎么弄？

然后就是近年来，又写了一篇（《马王堆一号汉墓中的龙、璧图像》），这个就有点接近我刚才谈的这个综合以墓这个概念，希望想这个墓作为一个总体空间，它里面不是这种僵化的，不是这个“死”的，它对于古人来说是充满了生命，就是通过研究里面的图像来理解。所以今天的这个讲话有点跟着这个第二篇文章，但是又加了一些新的东西，它主要是谈两个图像，一个是龙，一个是璧。

璧我们都知道，这是很古老的一种玉器，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礼器。这个发源非常早，几千年前就发源。但是它的意义和用法不断地变化，你要查它，它不是光有一个意义，其实每个时代都给予它新的意义。

这是一个典型的龙璧图像（见图1），璧对中国古人非常重要，我们今天看就是一个圆圈似的，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在古人看来简直是最重要的。而且玉的质地大家知道非常坚硬，材质非常美，所以这个玉璧对古人非常重要。

所以在很早以前，人就开始在墓葬里用玉璧。我给大家放几个例子，一个是良渚文化（见图2），用这个玉琮弄了一个圈，所以很早就开始用这个，后来一直用。到汉代，比如说这个南越王在广州的，穿着玉衣（见图3），其实周围都是玉璧，整个身上全裹满了。

而且关于这个璧，考古总是告诉我们很多新的东西。考古就反映了这个玉璧的用法，它的意义都在变化。有一个变化就是从战国时期，就是我们刚才说的东周后期，从公元前 4 世纪左右，战国的中期开始，有一些贵族的墓葬就开始出现一种对玉璧的新的用法。

怎么用呢？就是把玉璧中间的孔（窟窿眼），不是整个玉璧，他觉得这个窟窿眼非常重要。因为这个窟窿眼是允许东西穿过去，它有一个动态。所以把这个玉璧就放在了那个棺的头上，就是棺首上要挂一个玉璧，或者放一个玉璧，就发现这种情况越来越多，这个做法也就延续下去。

最后到这个西汉，到汉代，就发展成这个玉衣。我们都知道这个玉衣了，其实我写过一篇文章，我说不是衣，这就是一个身体，这不是说衣服，因为这怎么是衣服呢？它有脑袋、有鼻子、有耳朵、有手、有脚。刘胜的夫人,刘胜本人就是中山靖王，它是一个整个的玉人。汉代人相信这个把人转化成玉人就长生不老了，虽然他死了，但是可以永生。

他脑袋这总要放一个玉璧，总要留一个窟窿（见图4），你瞧这，有一个窟窿，这个窟窿就可以允许灵魂进进出出，这个灵魂要在墓葬里游弋。我们现在发现了玉衣——我目前没有完整统计了——至少二三十件都有玉璧，它的样子（玉衣结构）都不太一样，但是玉璧，孔是必须有，所以这个非常重要。

刚才我说了，这种用法可以一直追到战国时期。西汉的时候还有一个现象，我觉得非常有意思了。它一边用实际的玉璧，就实际的孔，但是也开始用绘画作为一种模拟，它也有一种“魔术”，基于绘画的模拟性它可以有“魔术”，这是一个西汉初年的一个棺材的头（见图5），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璧画”，它不是真的玉璧。

但是因为是绘画，它就可以加很多幻想的因素，真的玉璧只能想象谁去穿过它那个洞。但是画了两个鹤吧，这个鹤肯定不是一般的鹤，因为它带着这种礼冠，就含一种上天的一种官员似的，脖子从这穿出，非常有意思，特别强调这个穿透感，从里头穿出。这是一个例子。

这是我们刚才看过的，这是马王堆出的（见图1），在棺头中间悬了一个璧，用一个绶带把它系着，从上面悬下来，两边的穗很漂亮，然后这就是想象的龙再穿过去。所以真实的玉璧，它往那一放，你可以想象什么在穿，但是如果转回绘画，就可以把那个想象的东西把它表现出来，所以这个我们就开始接近这个龙和璧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