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迎难而战｜中国出兵朝鲜后的艰难抉择

毛泽东在美国参战以后，其实他反而非常积极，从军事上讲，我想他主要是考虑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但是因为金日成的阻拦，中国没有在最适合出兵的时候出兵，所以中国出兵以后，跟麦克阿瑟第一战役和第二战役都是一场遭遇战。

因为他原本想到朝鲜蜂窝地带，就是比较狭窄的布置防守，但是没想到，美军已经大踏步前进，因为当时麦克阿瑟想的是赶紧要回家了，战争要结束了，主要打到鸭绿江边上，朝鲜政府也都完蛋了，就完了，所以部队就急速地前进。

这样中国军队跟美国军队就擦肩而过，发现原来美国军队已经过去了。所以特别是第一战役，主要是个遭遇战，美国人从来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多部队，所以一打就打乱了，打乱了以后，志愿军一下就不见了，全藏到山里头了，这个麦克阿瑟就（迷惑了）。

当时美国越过“三八”线的时候，美军有一个最基本的考虑，就是苏联和中国会不会出兵，如果美国越过“三八”线，所以当时中央情报局也好，美国国防部也好，他们都估计不可能，说：“中国不会出兵”。

10月15号，杜鲁门专程到威克岛去见麦克阿瑟，麦克阿瑟那会儿牛啊，因为“仁川登陆”成功以后，整个白宫和五角大楼全部被麦克阿瑟的威信给镇住了，“这个人真不得了，咱们全都反对，你瞧人家一下就成功了”。

那会儿，麦克阿瑟说白就是白说黑就是黑。杜鲁门本来让他回来谈谈，到底过不过“三八”线，没时间没工夫，结果总统要到太平洋的小岛上去见他，两人在那谈，麦克阿瑟讲了一句话，“如果中国出兵的话，它早就该出，到现在它还没出兵，这时机已经过去了，如果现在中国出兵，那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屠杀”。

因为美国人都等好了，所有的武器装备什么全面的都已经在那等着它呢，就中国部队那个装备，那种作战经验，无法跟美国人打。所以杜鲁门也挺放心就回去了。

没想到一个遭遇战，这中国军队打仗没章法，他不像美国军队，近战、夜战、穿插、包围，叮铃咣啷，弄得美国人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晚上睡觉挺好的，“嘣嘣”放几枪，又声东击西，总而言之弄得美国人慌慌张张，不知道怎么回事，打蒙了。

麦克阿瑟坐着飞机到朝鲜去视察，已经下了大雪，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哪有部队？没人啊，回去打个电报说：“小股流窜部队”，叫部队继续前进。好，这一前进整个钻进彭德怀的包围圈，所以第二战役，美国人最惨，打得一败涂地。

所以第二战役以后，美韩军队就撤退了，向南撤了，志愿军就尾随着追击。

这个时候，斯大林他又有了比较大的变化，因为原来他不出动空军，一个是对美国防备心理，另外很重大的一个问题、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他对毛泽东不信任，不知道这个人心里想的什么东西，你看“中苏条约”弄得斯大林这么被动，所以他很担心毛在这又给他设一圈套玩他。

但是19号中国部队真的就出动了，而且就单独跟美国作战，这件事确实使斯大林对毛泽东是刮目相看。后来在整个朝鲜战争的过程当中，你可以看到，其实斯大林、毛泽东这两个人合的非常好，默契，非常好！

第一件事就是苏联空军的出动，原来斯大林是这么的推三阻四，就不让部队出动，但是第一战役打响以后，苏联空军立刻就出动了，不但立刻出动，而且立刻过了鸭绿江，不但过了鸭绿江又不断地向南延伸。

所以1950年到1951年，几乎这个空战都是苏联人打的，因为中国那会儿没空军，哪来的空军？朝鲜那点飞机，早就让美国给炸没了。

1952年，中国志愿军的空军部队才组成，所以到1951的时候，至少到青川江以北这一带地区，美国飞机不大敢来了，为什么呢？因为米格-19机动性非常强，从性能上来讲，要比F86要强，美国主要又是轰炸机部队，当时用的B-25——轰炸部队，所以损失非常大，后来他就不要再跟苏联空军作战了。

大概前前后后苏联参战的部队有两万六千多人，但是中间他又换防。后来苏联的机场也都挪到鸭绿江边了，原来是苏联的机场一个在长春一个在沈阳，后来到了鞍山，又到了大谷山，一直到鸭绿江边，为什么呢？因为他有一个活动半径的问题，快到江边了油都没了，还得翻回去呢，所以他就把机场挪到那。

到1952年的时候，跟周恩来有个谈判，只要中国能在朝鲜境内给我弄两机场，苏联空军可以进入朝鲜境内作战。他进入朝鲜境内作战的意图就是把活动半径再往南延伸。

当然斯大林也作了充分的准备，当时下过命令，所有的苏联飞行员不许说俄语，上天以后。因为空中他都能听到，听到对方说俄语不就麻烦了吗，教了几句中文、什么朝鲜文。

这不行，一打起仗来，一急了他就冒出来了，美国飞行员一听，这怎么讲俄语啊。而且那会儿飞机的速度很慢，都能看得出来，两人飞机一凑过来，黄头发、蓝眼睛。虽然那飞机外表画的都是中国的标记、朝鲜的标记，但人是欧洲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但实际上美国空军很早就把这个消息报告给美国国防部了，后来美国国防部报告到白宫以后，把这事给压下来了，因为美国人也不想让舆论知道苏联参战了，如果那样的话，这个仗就更难停下来了，而且美国也不想跟苏联直接发生冲突。

所以实际上，当然别人都不知道，外人都不知道，但是美国高层是知道苏联参战这种情况，而且苏联有一架飞机被打掉了，也被美国人捞走了，这个从电报里都能看出来，这是附带说那么一句。

所以在空军的问题上，其实斯大林后来是实现了他的诺言，应该说主要的空战在朝鲜战争当中都是苏联人打的，只是到后期，到1952年下半年以后，志愿军才上前。

从现在看到的材料，志愿军的空军跟苏联空军不是联合作战的，就是苏联打苏联的，志愿军打志愿军的。

我在海军航空兵干过三年，飞行员作战跟你的技能很有关系，因为中国飞行员是刚训练出来的，它分四种（情况），比如现在这天这算白天简单气象，就是没云，能见度很好；如果有云彩，看不见地标，那叫白天复杂气象；如果晚上没云，那叫夜间简单气象；但是晚上也有个问题，晚上没地平线，跟白天又不一样，如果晚上再加上有云，那就是夜间复杂气象，这是第四种最难飞的。

都能飞的叫全天侯飞行员，中国那会大概没有一个两个，所以苏联不能跟你联合作战，下着雨，美国飞机来了，咱要起飞了，“我们都不行，您自个上吧”。

这仗怎么打啊，对不对，所以当时的空战就是以苏联为主力，甚至到了1952年也是这样，中国是配合作外围，主战场你们那打，反正我在外围守着，你冒出一个，我“咚咚咚”给（灭）一个，他不是作为主战场，而且他们的雷达也不一样，情报分析也不能同时得到，这是空军的情况。

另外从整个战略的安排上看，苏联也是基本上支持中国的意见，主要就是什么呢？就是过了“三八”线以后是否继续南进的问题。

因为当时1950年底的时候，打到“三八”线，这个时候彭德怀就不想打了，不想打主要是军事上的原因，因为美国轰炸特别厉害，后勤补给上不来，伤员下不去，部队不能轮换，所以仗一直是这批人打，从鸭绿江一直打到“三八”线。

到了第二次战役的时候，吃，吃不上；喝，喝不上；子弹也没有了，很多部队还穿着单衣。第二次战役有五万人的非战斗减员，不是因为打仗，就是天寒地冻，冻掉胳膊，冻掉腿的，五万人，你想想。所以彭德怀坚决要求不打，停战，不能再进攻了，必须修整，这部队打没法打了。

这会儿金日成非常着急，斯大林也非常着急，现在趁势你赶快继续给我往南打。毛泽东给他回电说：“不行，从政治上考虑你必须得过‘三八’线”。彭德怀讲，“过‘三八’线是可以，但是能不能守住‘三八’线我没把握，因为现在我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了”。后来，毛泽东同意，说：“你先过，过去以后咱再停，这是有政治意义的”。所以12月底1月初的时候，就发动了第三次战役。

志愿军就突破了“三八”线，突破“三八”线以后，因为美军那会儿已成惊弓之鸟，这边一打，他开车就跑，所以3号、4号就占领了汉城了，很顺利，第三次战役就结束了，结束以后彭德怀就不打了，宣布马上修整。

 

这会儿金日成急了，“你还不趁着大好时机赶快向南追，再稍微努点力他们就进大海了”。这个时候彭德怀跟金日成发生了尖锐的冲突，两人争论的非常激烈，彭德怀甚至说，“如果我的决策错了，将来你枪毙我，但是我现在不能再继续往下打”。

他们两之间在此之前已经有所冲突，就是金日成本来他想指挥志愿军的部队，彭德怀是（怒了），“你有病吧你是”。后来他们两发生过争执，彭德怀甚至说过这种话，“几十万人都让你给指挥没了，你还想指挥中国军队”。但是他有个道理，“你这是在朝鲜作战，你是在我的国家作战”。

后来这个事没法再争论是因为斯大林有个电报给金日成，说：“中国军队自然是由中国人指挥”，所以就没办法了。

后来为了协调，因为部队它有个什么问题呢？就是中国部队没有在外国作过战，他没有这方面经验，曾经发生过跟人民军的误会，就是这边追击呢，不知道对方是人民军，以为是南韩军队呢，稀里糊涂一通乱打，发生过两次这种误会。

所以后来最后双方商量来商量去，组成了中朝联合作战指挥部，这样才能知道哪个部队在哪，怎么回事，不至于打到自己人。那是第一次发生冲突。

第二次就是要继续南进，吵得一塌糊涂，最后彭德怀说：“要追你自己追去，你不是说稍微努把力他们就掉海里了吗，那你去，我给你守后防”。

吵得最紧张的时候，斯大林打了个电报，说：“彭德怀的主张是正确的，彭德怀是有经验的军事家，你们朝鲜人都应该听他的”，把苏联大使也给骂了，因为苏联大使这会已经换人了，斯季科夫老是误传情报，被斯大林一顿痛斥给换了，换了拉祖瓦耶夫，拉祖瓦耶夫也是支持金日成，“哪里有打了胜仗不乘胜追击的道理，这不你给敌人喘息之机嘛！”

彭德怀说：“喘息的不是他们，是我呀！”所以最后矛盾又上交莫斯科，还是斯大林打了个电报，这么着金日成就作罢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