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这里做一期番外，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对于诺兰《奥德赛》的一些看法。
诺兰的新作，为什么值得一看？
不过先跟大家解释一下，我切入的角度，首先那是因为我对《荷马史诗》有一定的认识，当然我不是古希腊的研究者。不过呢，我还蛮熟悉《荷马史诗》，也熟悉古希腊一些重要的剧作家跟他们的作品，尤其最近有比较特别的渊源，让我对于希腊的神话又有着特别的关注。
因为我在看理想的平台上给大家上一门长期课程，讲的是叫做
“讲道理的星座学”。一共有12个星座，而西洋的占星学，它的古典渊源从巴比伦、更重要的就是在古希腊的时候固定下来，12个星座有12个神话故事，每个星座背后都是一个神话的原型、典型。所以我在讲星座的时候，我开头一定仔细地去讲古希腊的神话。
古希腊的神话非常的有意思，尤其配合史诗悲剧，我们才能够更了解古希腊人，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他们用什么方式思考？还有他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如此讲述希腊神话的过程当中，我更能够体会到古希腊和现代非常重要的一些根本的差距。
第二点，因为我对于诺兰的电影，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当然我也不是电影的研究者，不过我想我可以称我自己是一个认真看电影的人。
我从很年轻的时候，因为曾经怀抱过电影梦，曾经试图要好好地认识电影、理解电影，所以我看电影，我的习惯通常会非常专注认真地看，而且呢，会看到许许多多的细节。
另外一件事情，我以前所累积的看电影的经验，那是来自于上一个世纪中期，那个时候最流行的，我们可以说叫做“电影作者论”。例如法国“新浪潮电影”，到后来台湾“新电影”，这些都特别讲究，一部电影要有一位作者，这位作者通常就是他的导演。
因此我们看，在法国电影史上，最重要的例如说
戈达尔（Jean-Luc Godard）
，例如说
侯麦（Éric Rohmer），例如说
弗朗索瓦·特吕弗（François Truffaut，又译楚浮），在意大利的电影史上，重要的是
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在台湾“新电影”，我们看重的也是
杨德昌、侯孝贤。
在中国的当代电影，当时也就一定会特别凸显所谓的第五代导演，这些导演他们都是电影的主控者，也就是我们把电影视作为他们的作品，而他们也的确对于这个电影要怎么拍、要拍出什么、要表达什么，他们有非常高度的主控权。
事实上，这样的一种“电影作者论”，到了21世纪，它快速地没落、消退。然而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他是今天少数仅存的非常清楚的一位“电影作者”。电影作者最大的特色，那就是电影有他非常强烈的风格，还有在电影当中会有这一位作者，他所想要表达的非常强烈的一些意念，或者是价值观。
因为他是一位这种抱持着作者观念、作者身份的大导演，所以呢，他的电影对我来说就值得我们用阅读的态度，认真好好地来看。也就是一来，我们要好好地注意在电影当中各式各样，不管是剧本或者是镜头的表达，还有背后我们可以说那叫做“言外之意”。你只能够在画面跟画面之间、对白跟对白之间，read between lines（字里行间、言外之意），你才能够体会，他们的电影就会有这些细微之处，值得我们好好地去探索。
那第三点要特别告诉大家，因为我在看理想，我曾经制播过一套节目，叫做
《人心之谜：弗洛伊德与精神分析的思想宇宙》，那讲的是心理学，尤其是精神分析的传统，这是我的背景。我对于心理学，对于精神分析，尤其是“显意识”跟“潜意识”所形成的这样的一种特殊的辩证关系，我有我的认知理解，同时我也就对这方面会格外的敏感。
因此也就联系到过去我们看诺兰他的电影，事实上，你不可能忽略，他就是对于人的心理、人的意识，乃至于人的大脑的运作，他充满了高度的兴趣。我们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会看到他拍《奥德赛》，他就拍出了很不一样的面向。
诺兰《奥德赛》电影海报
古希腊史诗与现代电影，两种讲故事的方式
我们看最基本的一件事实，诺兰他拍了一部信息量非常大、极其复杂的电影，而且呢，这个信息量我们还再加上，因为它背后还有《荷马史诗》。《荷马史诗》本身又已经非常复杂，而且注释跟解读《荷马史诗》，乃至于翻译《荷马史诗》，又形成了庞大的传统，那是更多的信息量。
再加上，事实上这部电影不是单纯只是来自于《荷马史诗·奥德赛》，而是加上了古希腊的历史，以及古希腊时期的其他的作品。所以我也希望提醒大家，这是我的基本态度。
《荷马史诗·奥德赛》，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年版
在我们评论好坏，我知道很多人看完电影急着就要告诉我们说，这哪里好，这哪里坏？优点在哪里？缺点在哪里？但是我们是不是应该稍微先等一等，在评论好坏，或者是在解析优缺点之前，是不是让我们先确认一下，自己到底在这部电影里面看到了什么？我告诉大家，我看到了什么。
首先，例如我就看到了，那是古老的史诗，来自于古希腊的史诗和现代电影，它们中间根本的差距。所以有一项要求，对我来说这是绝对不存在、不成立的，就是要求诺兰所拍出来电影要忠于原著，这个原著呢，指的通常是《荷马史诗·奥德赛》。
为什么不可能呢？最基本基本的差异，我们看史诗是什么？史诗是说故事，说故事的方式。
第一，它所描述的是行为，行为可以非常的激烈，可以带有各式各样的戏剧性，可以有非常复杂的各种不同元素的交错跟纠缠。但是在讲故事，通常你描述行为也就表示你不去探索背后的心理，你也不太去解释这因果之间牵涉到其中的角色，他们什么样的心理动机？还有他们是如何打算？他们打算跟他们所做出来的事情中间有些什么样的差异？这是一般说故事的方式，史诗在这上面也就是依循着说故事的方法。
第二，相关联的，那就是说故事的人以及听故事的观众和故事之间是有距离的。这种故事，它是选择什么样的题材？它给听故事的人所带来的这样的一种效果，是这不会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例如说，“哎呀，讲个故事来听听吧”。你很习惯，我要想说个故事，开头先“很久很久以前”，或者是“在很遥远的一个王国”。
为什么老是“很久很久以前”或“很遥远的王国”呢？它就不是发生在我们的身边。换句话说，这不会发生在我们身边，因为不会发生在我们身边，它是如此的陌生，它是如此的奇怪，它是如此充满了惊奇，才值得用说故事的方式来陈述。但是大家想想，你也就明白，从现代小说到现代电影，我们不是这样说故事的。
现代小说、现代电影，它有一个根本的态度，那是代入性的，意思是我借由小说作者的虚构，打开门，门平常你当然进不去，进去了之后，为什么？让你去体验，那是别人的经验，同时那是别人的思考跟别人的感受。从现代小说到现代电影，基本上都是这样拍的。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也就清楚，诺兰他的手法跟《荷马史诗》讲故事是何等的不同。《荷马史诗》这个文本本身已经非常古老了，但是让我们记得，当时可能叫“荷马”的这位游唱诗人，当他要说关于“特洛伊城”的故事，当他要说“奥德修斯不能回家”的故事，他的表述的方式也是告诉当时听的人说：“哎呀，这是发生在很久远之前的事情，这是我们古代的英雄，这是在跨过海的那边，你们没办法自己跨过海，在海的另外那边有特洛伊城，所以去到特洛伊城要回来，必须经过那可怕的大海”。
这是《荷马史诗》它讲述的时候，它的根本的背景，你去不到的地方，你没活过的时光。
亲身体验“木马屠城”，英雄故事背后的真相
我们看诺兰，他在电影里面，其实他是清楚地刻意对照这两种叙述。电影一开场，那就是像游唱诗人一样在唱歌，唱歌唱有一个人或有一个英雄在遥远的地方如何，如果大家看电影，还有一个小细节，那就是奥德修斯的妻子Penelope（佩涅洛佩），她向来是如果有陌生人来到家里，她都要亲自跟他们谈话。
为什么要亲自跟他们谈话？她想要得到关于她的丈夫奥德修斯的消息。而后来奥德修斯化妆成为乞丐进到了家里，当然佩涅洛佩也要找他谈话，他就说“我认识奥德修斯，我在战场上跟奥德修斯并肩作战”。佩涅洛佩当然非常饥渴地想要从他的口中得知奥德修斯的所有的一切。而佩涅洛佩就说了一句话，就是“哎呀，关于吟唱的故事，你们身临其境的人，你们听起来一定觉得很可笑吧？”
是的，说成故事是一回事，亲身体验是一回事，这是诺兰的电影非常重要的一个重点，我们不能够错失啊！所以接下来我们再看，当电影另外一个远在特洛伊城回顾的时候的开头，那开头惊人的木马在沙滩上，这就是让我们回来立刻想到，哦，奥德修斯最重要的功绩，那是在围攻特洛伊城十年的僵局最后如何解开？
当然在古希腊的史诗的故事里，其实前面一段那是希腊联军的英雄阿基里斯，他杀了特洛伊城的城主赫克托。但接下来大家更熟悉的，就是“木马屠城计”。这木马的计谋就是奥德修斯，他想出来的庞大的木马，但是庞大的木马必须要送进到特洛伊城里去。然而这个时候就从原来的史书故事变成了现代电影。
诺兰他要让我们看到，如果你在现场，那木马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我们以前听故事，哦，木马故事好了不起啊！哎呀，就这样一个做木马，让特洛伊城搞不清楚这个木马里面藏的这些人，就把木马拖进去。
因此呢，本来花了十年的时间，一直攻不下来，打不开的城门，乖乖地、傻傻地就把城门给打开了，然后木马就进去了，这些勇士们就藏在木马里面，也就跟着进去了。等到夜里面，他们从木马的肚子里面走出来，他们就把特洛伊城给攻灭了。这是以前说故事的方式，但诺兰拍电影，他怎么拍呢？
《奥德赛》电影剧照-“木马在海滩上”
他带我们去体会，在“木马屠城”的过程当中，如果你在那个现场，那是怎么一回事？所以电影非常精彩的那一段，那就是这些男人们，这些勇士们，他们挤在那个木马的空间里面，他们要在那里等。但还不是如此，你要知道说木马为什么特洛伊人，他们愿意把它拉进去，这中间就有过程。
这个过程首先电影一开头，为了“木马屠城”，先得要牺牲西农（Sinon，又译西蒙）的性命。而西农这是电影里面另外创造出来的角色，不在原来的史诗里。可是诺兰在编剧上也就给了他一个背景。
西农是谁？西农是一个牧羊人的孩子，然后呢，他本来抽签的时候，他不需要被抽了参加希腊联军来特洛伊城打仗，他是去顶替他们家有钱主人的少东，所以呢，他是代人来打仗。因为知道这个背景，所以奥德修斯对他其实是特别照顾的。
我们又要理解这个背景，这个背景延伸出去说：这是奥德修斯的体验，这是他真实的感受，他藏在那个木马的肚子里，但他就先必须要就在隔着一层木板，他听到、他感受，甚至西农的血都流到他身上，他知道西农牺牲了。但这还不止如此，这就告诉我们说，“木马屠城”没那么简单，也不是这样的一个童话一般的故事，如此了不起的计谋形成了，马上就马到成功。
“西农之死”，诺兰讲的是一个有关战争创伤的故事吗？
接下来我们又看到，这又是另外一种深层的体会，也就牵涉到诺兰他的的确确，他要把《荷马史诗》予以心理化，Psychologize（作心理学的分析）。因此我们会有另外看到，就在那样的一个旅程当中，奥德修斯他带着他仅存的这些船员们，他们必须要先去到阴间，而去到阴间，过去死去了的那些同胞们，来不及被好好安葬的这些孤魂野鬼，就在阴间那样一个非常特别的空间，过来找他。
其中一定最感人的，带来冲击的就是西农，我们早就知道，电影一开始，我们已经看到为了要取信于特洛伊人，为了让木马能够被拉进到特洛伊城里，牺牲了西农。哎呀，这个时候（奥德修斯）遇到了西农， 西农就是在这个最辉煌的事迹当中，他来不及参与他们所得到的攻灭特洛伊城的这样的光荣，他就偏偏在这个之前，他牺牲了。可是如果没有他的牺牲，也就不会有“木马屠城”的成功。
我们看到的是这一面。然而诺兰他要多创造另外的心理的层次，他让西农对奥德修斯抱怨，但抱怨的不是原来我们认识，我们所知道的“你怎么可以牺牲我？你怎么把我放在那里？然后呢，把我当做箭靶，让我就这样被特洛伊人给杀了......”
不是。西农他心里深深的纠结，他最深最深的委屈，现在幸好他见到了奥德修斯，他可以发泄出来。他要质问的，而且他最难过的一件事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当我看守这个木马，你们就在木马肚子里，为什么连我你们都要骗，你们要骗特洛伊人，我可以理解，但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你是站在什么样的假设？你还需要这样骗我？你认为我会出卖你吗？你认为我不值得知道你们这最深切，同时这是最了不起的一个秘密吗？你把我当谁了？你把我当外人？”
《奥德赛》电影剧照-西农与奥德修斯
这是跟着奥德修斯在特洛伊城城外十年，这样的一个牧羊人的小孩，我们知道他的背景。所以我们更进一步，我们才能够体会他的那种痛，他的痛另外一件事，他就感染了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能够不感受到这痛吗？当他去到阴间，遇到西农之前，我们知道他已经在那里经验了“西农之死”。可是我们当下，那个时候，我们也没想那么多。然而诺兰的意思就是，你能不想吗？你能够不去具体地投入、代入地去感受一下吗？在那个节骨眼上，为了要攻下特洛伊城，当他瞒着西农，接下来让西农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果你是奥德修斯，你作何感想？好了，关键就在这里。诺兰他拍的电影，我说这是现代电影代入式的拍法，跟《荷马史诗》最大的不同是，是它不断地在挑衅我们：如果你是奥德修斯，你会如何感受？这就跟我们一般在读《荷马史诗》的时候，就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举例来说，电影里面，另外最关键的这个场景，同样的一个画面一直不断地出现。当奥德修斯他丧失了记忆，最后把他的记忆勾回来，就是这一景。我们刚开始，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看了好几次，但我们不知道这一景，它的前后是什么。
你只感觉到有战火在烧，他在那个阶梯前面，他迷惑着，同时他感觉到受到了什么样的一种震撼，他自己都忘记他的前后的上下文，在那个情景底下，究竟是什么？那是什么？那就是诺兰邀请我们，或者诺兰借由他的电影，逼着我们，拉着我们，干嘛呢？让我们跟奥德修斯一起去经历特洛伊城的陷落。
有人批评说诺兰把这样的一个古希腊的英雄，拍成了战争创伤症候群的一个受害者，所以认为诺兰偏离了原著。好吧，但是让我们回到原点上这样设想，重新这样评价一下吧。
如果你不是要体会，干嘛拍成电影？当你用声音影像的方式来呈现这个故事，你当然就有这种体验。所以诺兰做的事，对我来说，其实是相对自然的，他就是让你去体会奥德修斯，包括他要回家之前，他必须要先经历了，因为他自己的巧计，所以特洛伊城沦陷。
特洛伊城的沦陷，如果要讲，谁功劳最大？希腊联军这边应该就是奥德修斯。但如果我们换相反方向来看，特洛伊城的沦陷，从特洛伊人的角度，谁最可恶？谁给了他们最大的悲剧，最大的痛苦？那也必然是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他自己目睹，他自己亲历，特洛伊城不只是城破，而且在城破了之后，你也可以想见，僵持了十年，希腊联军终于打进到特洛伊城，那会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屠杀情景。而那个屠杀情景，没有出现在《荷马史诗》，但出现在例如说
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另外罗马时代所补写的史诗里面，那当然是可怕的。而一个以他的“巧计”促成了这一切，当他经历了那个屠杀，你说他的感受是什么？诺兰就是要从这个角度来呈现《奥德赛》。
古希腊神话中，命运是比“人”和“神”更大的力量
所以《奥德赛》的故事在诺兰的电影里，接下来出现了这是既是最根本，也是最庞大的问题。因为我们知道《奥德赛》的故事，如果只能够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有一个去打特洛伊战争的英雄，他后来花了十年回不了家，就是他回不了家到最后回家的故事”，构成了《奥德赛》这首史诗。
好，最根本他回不了家，那我们当然问了，他如何回不了家？哎呀，当然精彩得不得了，《荷马史诗》让奥德修斯在这个路上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灾难，都是灾难。每个灾难都使他回不了家，甚至让他离回家的路越来越远。而同时另外一面也就让我们看到，他回不了家，他的家里，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在那样的一个痛苦考验的情况底下，他们又经历了什么？
这部分有很多的故事，但我们也一定又会再追问，我们再追问什么？我们就会说，为什么奥德修斯回不了家？如果是大家都回不了家，这是另外一回事。但是这个故事之所以精彩，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回不了家。别人都回得了家，他回不了家，我们能不追问这个是为什么吗？
在史诗里面，在古希腊的故事里，它是有一个简单的解释，这个解释也有意义，也值得我们聆听。这就是要特别凸显奥德修斯这个人，因为他聪明、他狡猾，因而就使得他傲慢。
他老是觉得遇到任何问题可以靠他自己的聪明才智解决问题，也就包括连僵持十年的特洛伊战争，他都能够想出“木马屠城计”的伎俩，把它给解决了，那还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但是在古希腊的一种世界观当中，它就牵涉到根本的事：除了人的世界之外，有神的世界，神的世界高于人的世界，神可以控制人，神可以控制人，甚至很多时候神作弄人。
那因为这样，所以神也就不时要声张，包括为什么要作弄人，要让人知道神比你更高。当然在古希腊的世界观里，还有比神更高更大的力量，那叫做命运。无论是命运或者是神，都比人大。但是这里呢，这里有一个骄傲的人，他的狡猾、他的聪明，常常让他忘了，他不过就是一个人，所以他不够谦虚。尤其是他不够敬神，他对于神常常保持着，“哎呀，你们也没我聪明”，这样的一种态度。
所以也就很容易在这样的一个“人神二元”，但同时它中间接续的这种世界观里，奥德修斯常常会得罪神，一旦得罪了神，神就要施予他惩罚。所以为什么他十年回不了家，为什么别人都回去了？因为别人都不像奥德修斯如此的傲慢，他是因为他的傲慢，他的过度自信，所以他反反复复地就激怒了各种神。例如激怒冒犯了雅典娜，激怒冒犯了波塞冬“海神”，到后来又激怒冒犯了至高神宙斯，这些神都被你得罪了，难怪他们把你东丢过来西丢过去，用各式各样的方式给你考验，然后把悲剧降临在你身上。
这是《荷马史诗》，然后延续自古希腊对于奥德修斯这十年浪迹基本的解释。但诺兰没有要用这种方式来呈现奥德修斯的浪游，所以他在电影里提出另外一个解释，为什么奥德修斯回不了家？甚至应该这样说，他把这个问题改了，他改成为什么奥德修斯不回家？
大家可以稍微体会一下这两种问法，为什么奥德修斯回不了家？以及为什么奥德修斯不回家？就在这两个问法的中间的微妙差距，就凸显了诺兰这部电影，他作为一个作者最大的创意之所在。
既然这是来自于他自己的创意，当然我们也可以说，你喜欢，也有可能你不喜欢。但是对我来说，首先我们要认知他的这份创意，这不是来自于《荷马史诗》，不是来自于古希腊文化的内容，这是诺兰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第二，我们也要更深切地去掌握、去了解。好，那这个创意，这样问问题，问了什么样的问题？接下来给了什么样的答案？
关于这部分比较详细的解释说明，我的看法，就让我在下一集《奥德赛》番外的节目当中再继续告诉大家。
感谢你的收听。
配乐资料：
片头：Calypso/Agamemnom - Ludwig Göransson
片尾：Ithaca - Ludwig Göransson
2天前
2026-08-18 09:59:44
诺兰的新作，为什么值得一看？
古希腊史诗与现代电影，两种讲故事的方式
亲身体验“木马屠城”，英雄故事背后的真相
“西农之死”，诺兰讲的是一个有关战争创伤的故事吗？
古希腊神话中，命运是比“人”和“神”更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