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戏曲与哲思:宋元明经典九部
大家好,我是杨照。
金圣叹眼中的张生与红娘:礼的信仰者
在上一集音频节目当中,我们跟大家提到了金圣叹他认为《西厢记》实际上只写三个人,所以要写张生、红娘,但是呢,最后甚至更聚焦,是为了要写崔莺莺。
接下来,金圣叹他如此表明立场。他说:“《西厢记》写张生”——他为什么首先就反对这本书是淫书,说是“淫者见其淫”?因为书里面明明白白,你看他怎么写张生——张生“便真是相府子弟,便真是孔门子弟。”他高才、苦学、豪迈、淳朴,这就是要推翻一般对《西厢记》,尤其是对张君瑞的印象。如果张生一看到了崔莺莺,马上神魂颠倒,那就会被认为是轻薄子弟。
金圣叹明白跟你讲,这怎么会是一个轻薄子弟呢?王实甫明明不是这样写的。王实甫是写:“相其通体自内至外,并无半点轻狂、一毫奸诈。”在《西厢记》里,金圣叹看到,最关键的重点在于张生如此天真,他虽然二十几岁,但事实上完全对于男女之事没有一点认识,这叫做“却从不知裙带之下有何缘故”。
第一章《惊艳》就提到了,张生第一眼看到了崔莺莺,叫做“颠不剌的见了万千,这般可喜娘罕曾见”,看过这么多女的,没看过这种女人,“我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去半天”。但金圣叹如何解释?他说,什么叫做“颠不剌的见了万千”?表示见过这么多女人,从来没动心过,偏偏这个时候只对这个女人动心,就表示他不是一个轻薄少年。
张生写到这种地步,也不是为了要写张生,是为了要写崔莺莺,意味着崔莺莺也不是轻薄女子,他们两个人在本性上不应该是这种淫书故事的主角,因而读者、观众才能够去体会他们的遭遇如何特别。
《西厢记》写张生,一定要把张生写得“并无半点轻狂、一毫奸诈”,因为这样才能够衬出崔莺莺爱上这个人是有道理的,他们的偷情是有道理的。
2026.08.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