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l：有没有一些人，他其实有天分，但他没能成为天才，但是我听您刚才的意思，好像不可能，天才就是会成为天才。

陈丹青：如果他是一个真的天才——因为他是真的天才，可以牵涉到他有天性，天性非常顽强，天才不完全指他的才能，他做什么事儿能轻松做到，而是他有非常顽强的一股劲。

 

陈丹青：当然你会说很多天才夭折，我想这个分两步说。

一步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的天才有，但他的天性弱，他放弃了。所谓天才、天性，都是一种你生下来以后你自己不明白的一种东西，就像我现在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小时候就喜欢画画。

据我父母回忆，我三四岁开始一天到晚在那乱画。但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我现在还是会看到小孩三四岁在那画来画去。这是无法解释的一件事情。另外一种小孩，比方他做数学，所有人还在那苦，他已经做好了，交卷了，对他来说这不是个事儿，这是不可解释的。

天性差不多也是这样，有些人出奇的脆弱，有些人出奇的顽强，别说人，猫狗也是这样。

hyl：您说的是一个先天的东西，我会想到木心说，有些什么天才不会再来了，意思说天才出现是需要条件的。

陈丹青：所以我刚才说分两说，一说是这个天才本人的，还有一个当然是环境，就所谓后天，那条件太多了。

hyl：从维特根斯坦来说，这个条件是什么？

陈丹青：他太幸运了，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欧洲人文荟萃，文艺复兴过掉了，启蒙时代过掉了，工业革命过掉了，宪政革命也过掉了，大部分国家已经进入一个几乎是理想状态，经济、军事，发明、科技、生活品质，已经是非常高的一个状态，群英荟萃，他在一个非常好的时代。

如果没有后来的一战、二战，他活的那个时代要比启蒙运动那批人——比孟德斯鸠、伏尔泰的那个时代要好多了，要比康德那个时候好多了，比尼采的时候也都好多了，尼采 1900 年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