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看理想圆桌》“AI时代的人间来信”专栏，仅为第一期导读《人的条件（境况）》的摘录，专栏其他内容请移步《看理想圆桌》。
为什么要读《人的条件（境况）》
大家好，我是杨照。
应对一个新的时代，尤其是 AI 时代，当然第一个重要的主题，那就是我们要先思考“人”—— 人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在新的情境、新的条件底下，我们要回头来思考“人之所以为人”，我就为大家特别选择、推荐大家读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的《人的境况》。
这本书的英文书名是 The Human Condition。我必须说，事实上我还是比较习惯把它称之为《人的条件》，因为《人的条件》就彰显了这本书现在跟我们最明确有关系的地方。
The Human Condition 这两个字，首先，当我们在讲 human 的时候指的是什么？一般什么叫做 humanism？我们就翻译叫做人文主义。另外，当我们在讲 man and human 这两者之间的差异，man指的是作为一个人客观的部分，而human则表示“活得像一个人”。也就是说，人除了有自然的、客观的性质之外，我们更在意的是我们称之为“人之所以为人”的部分：人在动物性以外，我们是什么？我们可以是什么以及我们应该是什么？
那 human condition，因而这个 condition 在我的认识跟理解上，它讲的就是让人从 man 变成 human 这中间的条件——在什么样的条件底下，人会变成 human？因而也就变成人文的这样一种存在的方式。
我为什么要在 2026 年跟你们推荐这本书来认识人？这本书是远在 1958 年，将近 70 年前所写、所出版的。因此，汉娜·阿伦特她绝对不会预见，更不要说她能够体会什么是 AI、什么是 AI 时代，以及 AI 所带来的种种冲击。但如果大家真的读过这本书的话，我真的可以保证，你会吓一跳，因为 70 年之后，非常惊人的，这本书如此贴切，真的是应和我们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我们这个时候最需要关于人的重新认识跟重新解释。
1958年的创伤与科技
1958 年，就是她这一代人经过了连续两场战争非常可怕的破坏：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壕沟战，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在两颗原子弹。壕沟战之所以形成那样的僵局，而第二次世界大战为什么必须由两颗原子弹来终结？事实上那个时代的人不可能不感觉到，这中间最关键的就是科技的发展。
科技的发展在 1914 年爆发的欧战，到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让人意识到：哇，原来现在科技可以带来这么可怕的死伤，还有这么可怕的改变自然跟人为环境的破坏、伤害。
等到原子弹用这种方式投放在日本的广岛跟长崎，科技能够带来的伤害破坏就更加醒目、更加可怕了。换句话说，我们看到了科技的这一面，当时他们亲身经历科技带来的野蛮浩劫。
在长崎、广岛，光是这两颗原子弹，事实上就把文明非常明确地往回头推，摧毁了在那个当下曾经存在过的广岛跟长崎这两座城市所有的一切文明设施，包括把人重新化约成为像是动物一般，在街上盲目地走，身上所有的衣服都留不住。人还是人吗？所谓人文跟文明在那个情况底下，被人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科技摧毁一空。
但是1958年距离原子弹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到这个时候又有了十几年的时间：我们看到战后的重建，再到战后的复苏。尤其是美国，也是因为科技，带来了各式各样民生上的富裕。所以同时你比如对照——科技，它可以是这样的一个野蛮破坏的力量，但同时科技也可以带来这么多人普遍的享受，可以创造出这种富裕的社会。于是，在这样的一种对照刺激底下，人在那样的一个时代、那样的一种情境底下，不得不认真地去思考文明和科技之间的关系。
显然，文明和科技之间的关系非常的复杂，它有两个这种极端，而更复杂的是，在这野蛮跟富裕之间，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面相。
那汉娜·阿伦特，她是一位哲学家。既然是哲学家，哲学家最大的特色就是要问根本的问题。所以在这本书里，她就是要问：人是什么？人需要什么样的文明？
再下来，才有第三个延伸出去的问题：在文明当中应该要如何安排科技？
所以这是《人的条件》告诉我们关于“人之所以为人”，尤其要在人类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环境当中生存，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马克思的提醒：从创造者变成劳动者
而汉娜·阿伦特对于“人之所以为人的条件”，受到了马克思很深的影响。
马克思特别关注的是人跟劳动之间的关系。这部分还是要请大家有空可以的话，回头听一下我在看理想平台上所制播的《
您好，马克思先生》这档节目，这档节目对于马克思的理论有比较完整的陈述。
在这里我只能够简单地这样说：马克思告诉我们，人如何在资本主义的架构底下被化约、被转化成为劳动者。马克思他就感觉到非常的感慨，“劳动者”的对照，是人就不再是“创造者”。而让马克思更感慨、甚至让马克思愤慨的，那就是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从原来那样一个高贵的创造者的角色，被化约、被简化、被降等成为劳动者。
所以劳动者跟创造者之间的差异，这是马克思理论的其中的一项核心。
劳动：永远不会结束的生命循环
而汉娜·阿伦特，她更进一步，在《人的条件》这本书当中就区分三种不一样的人类的活动。分别这三种活动对她来说非常的重要，因为在现代的概念底下，我们经常混淆，把这三种活动都当做就是工作。
但是呢，工作是什么？
首先第一种，labor（劳动），也就是我们在讲到马克思所说的劳动。不过汉娜·阿伦特把 labor 用这种方式来理解：它接近于维持生命所必须要做的事。你每天要吃饭、要煮饭要洗衣服、你要赚钱、要养家，大概都属于这样的一个范围。不过更重要的，从这样的一个哲学家的眼中，她分析劳动最大的特色，那就是“永远没有完成的一天”。
这有一部分仍然呼应马克思的批判：我们变成了一个劳动者，所以我们每一天反反复复地不断劳动，但没有完成。所以我们不可能是一个创造者，因为我们不可能在劳动当中创造出任何的东西来。今天吃饱了，你明天还要再吃；今天把家里打扫干净了，过两天家又乱了，你又要打扫；你今天赚到薪水，你下个月又要再重新开始，为你的薪水去工作、去努力。这就是劳动的性质。
所以依照汉娜·阿伦特的看法，劳动最重要的性质是一直不断地循环，跟我们的基本的动物性的生命的现象基本上是一致的：可以让生命延续下去，但生命就是它所成就的，没有别的。所以它就是随着生命的现象而变化，也没有永久的内容。那于是阿伦特把人的这部分的活动称之为叫做 animal laborans（劳动动物）。这种在劳动当中存在，以劳动者的形式存在，为了维持生命而一直不断劳动的人。
工作：创造一个人造的世界
另外第二种活动，她区分就叫做 work（制造／作品）。那如果直接翻译成为“工作”，事实上不够准确。它真正的意思，是你借由你所做的去制造出可以完成的东西——写一本小说、设计一座桥梁、艺术家完成一件作品，这都是 work。
所以work在英文里，一般用作动词我们就说工作，但是如果它当做名词，就是作品。借由工作，你是完成作品，这就是另外一种活动。这也呼应了前面讲到马克思他的分别：人作为创造者，我们有这样的一种本能、有这样的冲动，我们想要 create something（创造出一些东西）。所以我们工作是为了创造，于是就在工作当中，人有了所谓的人造的环境。
人造，通通都是来自于 work，也都是我们的 work，所以它是可以完成的。另外，它是因为这样而改变了自然，所以在 work、在我们的作品上，最清楚显现出我们是人。因为我们跟蜜蜂不一样，我们跟树不一样，我们跟石头不一样，我们会造出我们自己人造的事物。
所以当然 work 也很重要，而且 work 它就等于是人跟时间之间的一种特殊关系。你盖了一栋房子，是为了让房子可以存在很多年；你写一本书，你可能有更高的野心，你希望它可以存在、超越你自己的生命。
所以刚刚就讲到，如果 labor（劳动） 就是为了维持你这个生命，可是你去写了一本书、你去创造出一幅画，你会预期这本书、这幅画它有机会在你的生命都已经消失了、你已经离开了、彻底离开了劳动、跟劳动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你所创造出来的东西它仍然存在，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时间。
劳动的时间是一种自然循环的时间，这是存在、是生命延续的时间；但是创造的时间比这个时间要来得长。
马克思他如此的悲叹：说你们忘记了，你们自己是可以做一个创造者，你们不需要活在被这种生命延续所主宰的时间观里。你可以跳出这个时间，你可以延长这个时间，这不就是生命更有意义、更有分量的部分吗？所以，于是人就用这种方式创造出一个持久存在的人的环境、人的世界。
那阿伦特就把人的这个面向部分，用一个特殊的名词，称之为叫做 homo faber（会制造的人）。faber 就是工作、就是创造，那是创造的人。labor 劳动帮助我们维持生命，而 work、homo faber，那是帮我们建立人的世界。
这两者当然都很重要，但一定要区隔清楚，它们并不是同一件事。
行动：人与人之间的不确定与自由
不过延伸马克思的想法、马克思的理论，阿伦特她又多增加了第三种提醒，这是重要的，这是她的特殊洞见。
这扣回刚刚说，阿伦特是一位哲学家、一位政治哲学家，这就扣到她在政治方面的思考，以及更重要她在政治方面的重要主张。事实上，让《人的条件》这本书成为值得大家一定要回来再看的，关键就是阿伦特她所提出来的这部分的内容：她将第三种活动称之为 action（行动／行为）。这是行为或者是行动。
不过更重要我们要去体会，阿伦特她告诉我们：“行动”“行为”中文里面没有必然包纳的特性，就是它所意味着的行为行动不是一个人自己完成的，它是发生在人与人之间。例如说讨论公共事务、发表意见、想办法说服别人、跟其他人组合成为群体、大家一起来做决策，或者是大家一起有组织地挑起革命、争取民主、建立制度等等。这对于阿伦特来说都是属于 action，都是行为、行动。
你也就很容易可以这样对照：是的，果然呐，这些在我们的生活当中、在我们的生命里不重要吗？但你能说它是劳动吗？它不是劳动。你能说它是创造吗？它也不是创造。所以我们必须要看到并且了解，还有这个重要的第三个面相。
第三个面相跟前面两个面相相比，阿伦特又特别指出：第一个面相，劳动，它是不会结束，它会一直不断循环；第二项，制造工作，它会有成品，成品也就有完成、有结果。但是如果是 action 呢？action 最大的特色，它没有既定的结果。意思是什么？它会有结果，但是没有人能够充分地掌握，没有人能够预见最后这个结果是如何。所以 action 最大的特征——这就是阿伦特的政治哲学、政治主张—— action 就是自由；或者你也可以换另外一个面向说，action 就是不确定，因为它是在人跟人之间所发生的。
出生性：每个人都是改变群体的变数
或者是我们看阿伦特的另外一种表述方式。前面讲到，人的劳动的这一面，称之为叫做 animal laborans（劳动动物），你是为了动物性的存在而在那里劳动、在那里辛勤。也讲到了，如果你要制造什么样的东西，这一面那是 homo faber（制造的人）。有趣的是，阿伦特如何命名我们发生在人跟人之间的活动这个面向？她又特别把它称之为叫做 natality（出生性）。
这真的很奇特，因为从中文我们只能够翻译叫做“出生性”。这到底在讲什么？非常的精彩，因为阿伦特是在告诉我们，关于行为、关于行动，它的关键在于你出生。因为你一旦出生了，就改变了这整个场域。每一个人出生，你的行为行动就在这个场域里面变成了一个不可被决定的变数，成为一个无法被确定下来的变数。
我们每一个人多增加了一个人在这个群体里面，群体的行为、群体的行动就会被改变。你的 natality（出生性）就自然使得行为跟行动变得自由。三个人之间的行为行动是一回事；等到第四个人出生了，从他出生那一刻开始，多了这一个人，其他三个人的行为行动都被改变了。等到第五个人出生的时候，前面四个人的行为行动也通通都被改变。这才是我们作为人非常重要的另外一项条件。
这项条件是直接——
第一，在我们出生的时候，它就被决定下来，第二，它是不确定的。也就表示每一个人在这个行为的互动当中，关键都是自由的。这整个情况是不断的流动，所以非常的自由。
古希腊的三种场域
因而更进一步的，阿伦特如此对照——
第一个，她回到古希腊，就讲到古希腊人，他们很清楚生命有不同的层次，因而也有不同的场域。例如说我们在讲 labor，在古希腊的概念底下，labor 是发生在家庭里面的，因为家庭所处理的就是我们的生存。另外，我们所制造的东西，我们要如何制造？这是在古希腊人的概念里面，出现在工坊以及市场上。我们为什么要制造？制造通常我们就是拿去跟人家交换。所以我们有工坊，在希腊城邦里，有工坊也有市场，那也很重要。
但古希腊的城邦生活里，另外非常重要的是公共广场。公共广场这里就是行动所发生的地方。不一样的场域就牵涉到人不一样的活动。同样的，古希腊城邦里面的公民，他们穿梭出入在不同的场域里面，他们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作为人不同的条件，以及这些条件所刺激出来人之所以为人的意义。
现代危机：劳动独大，行动被边缘化
倒过来，阿伦特也就警告，今天现代社会——她在 1958 年的时候所指出的现代社会——最大的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不再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待不一样的场域里面不一样的活动。而更糟糕的，延续马克思的批判，她也就敏锐地看出来，现在劳动独大。我们把太多的内容、太多人的活动，都当做是劳动，都按照劳动的逻辑来运作。
例如说，教育这个时候就是为了要培养更好的劳动力；文化就变成了文化商品、文化产业；政治变成了什么？变成了有效率的管理；人民是什么？人民是有购买力的消费者。
于是在这样的一个情形底下，劳动被抬高了，相对应的创造的这一部分被贬抑了。更进一步的，我们就看到，这种公共世界里面，我们的行为跟我们的行动就在人的生活里面被赶到边缘里面去了。
我们过得很有效率，但经常我们不太知道自己到底要追求什么。这是阿伦特她所指出来的现代人的危机：不是我们工作太多，而是因为我们已经忘记了人除了工作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面相啊。我们有建立世界的面相，我们有共同生活的面相，还有在共同生活里面，我们有那样的一份 natality（出生性）。natality 就表示我出生了，我就是一个变数；我出生了，这整个组织、这个团体里，就因为我而被改变，而且不知道会怎么改变。那是一份自由，那是多样的可能性。
AI 时代：什么仍然属于人？
1958 年，阿伦特她绝对不知道 AI，但是呢，我们今天在 AI 时代重新阅读《人的条件》这本书，你就发现它真的如此的贴切。因为回头看劳动、创造和行为这三个领域、这三个面向，一旦 AI 插进来的时候，我就必须这样告诉大家。
首先，我们会越来越依赖机器，而且机器再加上 AI 之后，许许多多的劳动——为了牵涉到我们生存而必须要做的这些事——不需要人做了，因为机器可以做得更好。加上了 AI 之后的机器，那就更是几乎可以把大部分的这种事情通通都接过去做了。所以从人之所以为人的条件上来看，劳动就不再是必要条件，或者说劳动作为必要条件，它的必要性会快速而激烈地萎缩，这是第一个面向。
第二个面向呢？创造，你要写一本书、你要画一幅画。诶，抱歉，我们现在也在面临这个状况，AI 也都可以帮我们做好多这方面的事，不是吗？许许多多以前我们说“内容是王”，内容是创造性的，但是这种创造性现在 AI 已经完完全全可以介入，而且 AI 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关于做出我刚刚讲到的这方面的这种创造物，跟我们竞争。所以就逼着我们必须自己更想清楚：我要创造什么？我要创造什么叫做“这是人所创造出来的”？
举例来说，我们来做一首歌吧，以前做一首自己的歌、能够唱自己的歌，这是多过瘾的事啊！然而现在，你只要下几个指令，甚至歌词你只要有一点点的想法，你就喂给AI，AI就可以快速地帮你写出——而且在讲究音乐性、讲究韵脚、押韵各方面，一定比你厉害的歌词。你再拿这个歌词叫它谱曲，歌曲就出来了。甚至更进一步，你还可以让它去创造出一个歌手，在那个影片里面把这首歌给唱出来。这就不再是我们所独有、只属于人的活动了。所以劳动不是只属于人的活动，机器跟 AI 介入了；甚至创造也不再只是属于人的活动，AI 也介入了。
但是早在 1958 年，阿伦特留下了这一道活路，我们还是可以再更进一步的思考。那这个时候，AI 无法取代的是什么？AI 目前为止——因为这是我们人之所以为人——我们看别人在一个公共空间当中，跟别人共同去处理这个空间里面的各式各样不同的安排，要去建立信任、要去形成承诺、要承担责任，最重要还要通过沟通、要各式各样不同的互动，真正展示自己是谁。这部分到目前为止，这不是我们会愿意把它交给 AI，也不是 AI 可以代替我们做的。
所以，重新思考人是什么，我们好好地读《人的条件》这本书，因为她在讨论自由，还有她在讨论什么叫做公共广场，另外什么是公共事务。尤其是她刺激我们重新思考：当 AI 这样的潮流排山倒海而来的时候，我们作为私人的人、作为一个个体，我们有很多的劳动跟创造的部分会被 AI 取代。但你不要忘了，你不是一个私人个人的人而已。你是一个公共人，当你作为一个公共人，你的 natality（出生） 就会改变任何公共上面的面貌。你不应该放弃这件事情，你更不应该遗忘了这件事。这是在 AI 时代，我们重新思考人，我们所看到、我们所必须思考的人的条件。
一个社会要真正的进步，它就不是生产更多的东西，而是保留足够的公共空间，让人可以彼此说话、共同思考、共同决定未来，让每一个人的 natality，依照阿伦特的看法跟说法，都有意义。同样的，倒过来看，如果失去了这种空间，就算是经济越发达，经济飞跃发达带来科技越进步，倒过来，人反而会因为这样逐步地失去作为人的条件。所以这是关键。
在这方面，汉娜·阿伦特她的《人的条件》仍然给我们最重要的提醒：最重要的提醒，并不是我们每天完成多少事，而是我们是不是仍然保有，我们可以开始做一件新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是跟他人在互动当中，共同来完成、共同来规划、共同来修正，最后和他人在这样的一个精神跟意识的空间里面共同存在。
为什么要读《人的条件（境况）》
1958年的创伤与科技
马克思的提醒：从创造者变成劳动者
劳动：永远不会结束的生命循环
工作：创造一个人造的世界
行动：人与人之间的不确定与自由
出生性：每个人都是改变群体的变数
古希腊的三种场域
现代危机：劳动独大，行动被边缘化
AI 时代：什么仍然属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