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局部
陈丹青

导语

陈丹青从梵高的一幅小画《海边的渔夫》入手。这幅画显然是一个初学画者的习作,眼睛和鼻子还因为没画好,一笔就给抹掉了。然而正是这幅画,令陈丹青分外着迷。梵高虽然大名鼎鼎,但他初习画时的作品却罕有人知晓。陈丹青眼里,梵高的作品之所以动人,完全是因为他的“憨”。
陈丹青《局部》第一季第4集截图

相关作品

《海边的渔夫》[荷兰]梵高,1882,荷兰克勒勒-米勒博物馆
可是我看到梵高早期学画的这些画,我就觉得如果他没有后来巴黎那个阶段,他仍然是梵高,世界会发现他有多了不起,你们会说梵高很有名,这是我们被灌输的一个概念,我们能不能忘记这些东西,我们把两种画放在一起看看,都是初学的作品。为什么梵高是伟大的艺术品,永恒的艺术品,为什么咱们美术学院的这些素描死路一条,是一场灾难,是反艺术的。
《穿木屐戴帽的男孩》[荷兰]梵高,1881,荷兰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
《冬园》[荷兰]梵高,1884,荷兰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
《血衣》王式廓,中国国家博物馆

精彩摘录

不要小看“憨”字,我自己画画,我想我知道,画画要画得巧,不是那么难。你有才华,然后经过刻苦的磨炼,你有可能熟能生巧,而越画越巧,有可能的。可是有一种画他好就要好在憨,没法学了,那个不是才能,那个是天分,你有就你有,没有就没有,没法学。你们在生活中遇到的憨人你也会很惊讶,有时候没想到他想得那么细,而且有时候特别聪明,让你惊讶。所以憨是一个非常包容的、深层的性格。
我每次看到梵高的就是这张画,这张毫无意思的画,就是一个混小子站在海边。我心里就会想他妈的,这才是真正的绘画,这才是真正的艺术。我会忘记蒋兆和,我会忘记珂罗惠支,忘记我所喜欢的许多非常了不起的巧手,我会无可奈何。
将近三十年来,中国的美术学院仓库里头,我相信堆满了上千万张,可能有上亿张考生的初学的作品,都画得很认真,而且有些还画得非常好,大家要是能够看到咱们中国大量的考前班,那些示范作品,有些也都是十来岁的孩子画出来的,就打死梵高都画不出来。梵高要是拿着1881年到1883年初习的这些画,跑到中国排队考,他估计准考证都拿不到。可是我每次看到咱们考前班的这些画,看到考场的这些素描,我就想死,我宁可一辈子不会画画。
可是我看到梵高早期学画的这些画,我就觉得如果他没有后来巴黎那个阶段,他仍然是梵高,世界会发现他有多了不起,你们会说梵高很有名,这是我们被灌输的一个概念,我们能不能忘记这些东西,我们把两种画放在一起看看,都是初学的作品。
为什么梵高是伟大的艺术品,永恒的艺术品,为什么咱们美术学院的这些素描死路一条,是一场灾难,是反艺术的。
本集编辑:维安
2018.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