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画记录的大场面，在中国，就成就了徐扬的《南巡图》，换到西方，就比如卡帕齐奥笔下的威尼斯，具体而生动，即便一个远处的人影，也必定有详细的讯息。按陈丹青的话，卡帕齐奥的眼睛总在开小差，不愿意漏掉任何一个被他看见的人，即便是中景或远景中的人，在《南巡图》中也许只是一颗蚕豆大小，在卡帕齐奥的画里，却拥有详尽而次要的信息。于是，一个锦绣繁华、人人热衷时髦与热闹的威尼斯，被我们看见了。

威尼斯画派顶有名的大师，说来说去，就是提香和丁托列托。其实他们的前辈贝里尼，还有这位卡帕齐奥，也画得非常非常好。而且他们干的事儿，有点跟徐扬接近，除了宗教故事，他们还画就是水城的盛典和一些事件。

国画，大家知道，拿个毛笔那么勾，几笔一勾呢，就一个人。西画不是这样子，你像卡帕齐奥画里面，他画一个美男子修长的小腿，小腿上穿了一双花袜子，脚上又是一双花鞋。光是那条小腿，那个鞋，至少画一两天。这点功夫，徐扬有几十几百个人，画出来了。

各国人有各国人的办法，西洋人玩不开，横向铺张的长卷。他就玩纵深，要不往高处纵深，升天；要不就往深处纵深，透视法一出来，就玩疯了，你到各个教堂去看。

丁托列托玩透视法是一绝，史家大书特书。你要是到威尼斯市政厅，去看他画的几个巨大的天顶画，简直无数裸体飞翔翻滚，像人肉的盛宴被耶和华的漩涡，卷到天堂去了，也许是去地狱。

卡帕齐奥不愿意漏掉被他看见的人，老是眼睛开小差。他喜欢在中景，远景，这里，那里，放进很多次要的讯息。你比方，从那个拱门里面，或者廊柱里面一看。哎，一个船夫很俊美的背影斜出来。或者呢，前景正在庄严地举行礼仪，可是在这些人的肩头望出去，远处有人在闲逛，在玩儿。他也画出来，很详细地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