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见的古希腊雕塑，总是太有名的维纳斯、阿波罗、胜利女神等，这些雕塑让人想起伟大的“静穆”。但德国柏林派格蒙博物馆的祭坛雕塑《巨人的战役》，是能让人联想起荷马史诗那般的厮杀，是“肉体与筋骨的起伏搏动，统统停在最惊人、最优美的一刹那”。

木心是一个什么细微的感觉，都要找个说法的人。有时想出一两句，他得意的句子，他就挂在嘴上玩，得意忘形。可是一看古希腊雕刻，一听古典音乐，他就不吱声，瘟头瘟脑的。我在旁边怎么逗他，撩他，都没有用。

前几年我在圣彼得堡工艺美术学院，很意外看见了《巨人的战役》的同等尺寸的仿制品。我仔细看了，到底还是不能跟原作比了。人类社会或许进步了，包括武器。可是艺术，我告诉大家，没有进步这件事情。

我头一回走进派格蒙美术馆，我看，忽然想起米开朗基罗，我就想，跟这些雕塑比，米开朗基罗简直是个小弟弟。他没有去过土耳其，没有看过《巨人的战役》，他要是看到，他汗毛竖立，他会自叹不如，远远不如。

我们现在来看，一百米长的祭坛石墙《巨人的战役》，它没有胜败，没有沉思，没有哲学，没有静穆，没有诗，《巨人的战役》，全是人和人在搏斗，人和蟒蛇，人和狮子在搏斗。实际上在我看，就是雕刻家和一块一块大石头在那搏斗。

希腊真是无可争辩，此前的人类刚刚学会雕塑，此后的人类再也没有人，像古希腊那几百年，那么懂得人、肌肉、生命，这种搏动。你去看巨人战役，好几组雕像，无数的脑袋 脖子、肩膀、胸膛、腰、屁股、腿、脚踵，全部都停在最惊人、最优美的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