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我们继续来读《史记》中的《伯夷列传》。

在《伯夷列传》中，中间那一段司马迁把伯夷、叔齐的故事说完了。但是文章在这里并没有结束，说完了故事之后，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疑惑和议论。

这疑惑和议论中，司马迁引用了《诗经》，有这么几句话，“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伯夷、叔齐在西山上采野草，商纣王的确是一个暴君，可是周武王用武力去推翻了暴君，而且是以一个原本臣下的身份对主上的叛逆。这样的做法又比商纣王好到哪里去呢？“以暴易暴”，表示周武王根本没有资格去推翻商纣王。

接下来，“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伯夷、叔齐他们所向往的是像神农、虞、夏这种上古的理想生活环境，既没有商纣王，也没有周武王。人跟人之间有一种天然的秩序，这个秩序就是要回到人的伦常上，没有违背伦常的政治，然而那个理想的情境已经不存在了。以伯夷、叔齐的个性，所以他们认为还不如死去。

接着歌里面说“於嗟徂兮，命之衰矣！”倒霉啊，竟然活在这种衰世中。然而饿死在首阳山（今山西永济西），并非造化弄人，而是他们两个人主观的选择。

“由此觀之，怨邪非邪？”司马迁对孔子所说伯夷、叔齐“求仁得仁”的那段话，他有所回应。他问伯夷、叔齐心里面到底有没有怨恨呢？如果他们临终所唱的那首歌记录在《诗经》里面是可信的，那么明明他们在怨“命之衰矣”。

一方面是《诗经》里留下来的歌，我们看到这对兄弟饿死之前哀叹“命之衰矣”，明明充满了怨恨。另一方面，孔子又要特别褒奖他们，说他们是坦然“求仁得仁”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