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韦羲。上集讲了马和之行云流水的画风，这集要来借夏圭《溪山清远图》聊聊南宋山水里的光，以及被光照亮南宋山水的晶体之美。

我想从少年时代的记忆开始，我的故乡四面都是山，中学就在山脚下。下午我老逃学，沿国道踩单车一路往东，漫无目的。远山是淡影，近处山崖像斧劈出来的。每到秋天，太阳斜照过来，山里的光影完全就是《溪山清远图》。

以我当时所见画册，《溪山清远图》最有光感，虽然印刷拙劣，都还能感受到光的在场。是啊，没有光，山水如何又清又远呢？只怕是雾蒙蒙的迷远吧。

《溪山清远图》画出了雨后出太阳的南方山水的感觉。开头类似《千里江山图》，也是从深山开始。题目“溪山清远”是后人起的，清远两字起得对，不过画里的景物不只是溪山，还有江湖。

一眼看过去是乱山重叠，细看就发现山林中藏着的古寺、山村、山市，山外忽近忽远时隐时现的大江大河，远处江岸的城廓，淡得几乎只看见轮廓的远山；江上的渔船，归帆，小桥流水当然少不了，还有廊桥。

这里边含有潇湘八景里的主题，比如山市晴岚，远浦归帆，还有深山古寺，溪山行旅等等其他主题。因为边角取景和虚实对比，整幅画显得格外空灵。对角线构图、倾斜地面又带来不对称的美，而强烈的光影变化更是加深了它的戏剧性冲突。

看古画，大家都觉得听古琴最合适，在尺八声里看《溪山清远图》也很不错，因为尺八的声音空灵、悠远、又凌厉，就像这幅画。尺八是中国古老乐器，唐宋时期以不同的风格流派多次传到日本，宋以后在本土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