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明日世界生存指南
李如一
亲爱的女儿:
可能妳没有想过,和哪怕十几年前的婴儿相比,妳被拍摄的数量都已经高了很多很多。自从相机被发明以来,天下父母就开始用它记录子女的成长。和胶片相机相比,数码相机会让人拍更多的照片。但是这和智能手机时代相比,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大约十年前,有句听上去很有智慧的话叫“最好的相机是妳会随身带着的相机”。当时的背景是 iPhone 的相机能力日益强大,哪怕仅仅在 iPhone 4 的年代,已经让很多人觉得可以抛弃自己家里的数码相机了。或者就算不是抛弃,用 iPhone 拍的照片在她们拍摄的所有照片中的占比越来越大,却是一个事实。上面那句话就是用来解释这一现象的。对于普通人而言,手机会随身携带,而相机不一定会。与此同时,手机的拍摄能力又已经超越了某一条标准线,在发布相片的方便程度上又远超数码相机。摄影是人与相机一起参与的表演。不管妳有多好多贵的相机,如果不用来拍摄,它能算是最好的相机吗?
照片越拍越多,会有什么后果呢?比如,妳在半岁的时候,就看过刚出生的、一个月的、两个月的、三个月时候的自己。可以想像,等妳到了青春期,除非我们的数字内容管理发生了重大失误,导致照片大量丢失,否则我们家里会存有数以千计、万计的妳的照片以及影片。其数量超越了“成长记录”的范畴,因为过于庞杂,不成系统。但是如果作为妳人生前十年的一个副本、一个拷贝,它的精度又是远远不够的。一天有廿四小时,但就算是如今如此着迷于拍摄的父母,又能捕捉其中的百分之多少呢?
应该说,如今的摄影行为是非常散漫随性的。苏珊·桑塔格在《论摄影》里笑话讲究工作伦理的美国人和德国人,说她们出门旅行要是不勤勉地拍照片,就觉得有愧疚感,好像自己在偷懒,在虚度光阴,而没有干点什么。这种工作伦理,又让她们用记录现实替代了对现实的直接体验。
本集编辑:夏夏
2020.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