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流与风骨:十部经典里的三国魏晋时代
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建安时期的重要的文献。那是曹植所写的《与杨德祖书》,这是写给杨修的一封信,但是信里面讲的都是文章。
在信里边,曹植讲到这几个人他们如何写文章,如何评断他们所写出来的文章。
盛赞陈琳:看似称赞,实为讽刺
“以孔璋之才,不闲于辞赋”,陈琳擅长写书表,也就是正式的庙堂上的文章,曹丕也是这样评价的。但陈琳不会写词赋,相对没有那么正式、比较小巧的文章,但是需要有一些字句上的趣味,这个陈琳就不擅长,“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那明明词汇不太会写,不是你的长处,可是陈琳还自以为他写的词赋可以像司马相如一样厉害。“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画起来不像。
“前书嘲之”,这是曹植特别提的。我上次写了一封信去讽刺他一下,不过这个家伙完全搞不清楚我是讽刺的,“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他来感谢我说谢谢你这样称赞我啊,竟然对我这么样赏识,这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感慨啊。
这真的是和朋友写的信。我如果是杨修看到文章,我会开始感觉到出冷汗,因为你的信不也是来称赞我的吗?我到底应该要相信,还是我应该把它当做是讽刺的?“足下高视于上京”,你把我跟六个人比,然后说我最厉害,这是真的吗?
曹植其实是远比他哥哥敏感而且复杂的人,如果读过他的文章,你们就会知道了。所以曹植接下来说,“夫钟期不失听,于今称之”,伯牙和钟子期,钟子期善听,听到了高山,听到了流水,于是在后世大家就称赞他。“吾亦不能妄叹者,畏后世之嗤余也”,而像陈琳这样的人,我讲东,他听成西,我现在因此不能够随便称赞人,我明明是在讽刺他,他以为我真的称赞他,后世就会说曹植真没眼光,他以为陈琳的词赋写得很好。因为这样我现在不敢随便称赞人了——我不愿意随便称赞你,我称赞你,你不要误会以为我真的是在称赞。
作者应有自己的写作标准
2021.1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