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统治庞大的帝国:西汉
大家好,我是杨照。
汉赋,华丽还是空洞?
在前面的节目中为大家介绍的几篇汉赋文章都展现了“赋”是一种多么特殊的文类,华美而夸耀。它的华美正就来自夸耀的需要。“赋”同时在进行两项炫耀:一是对于这个新鲜世界近乎无边无际的想象;二是因应这个近乎无边无际的想象的世界,炫耀人有着同等的,近乎无边无际的文字的能力可以来予以描述。
产生这样的文类,背后一定有着一股强大的价值精神,那就是相信文字,毫不怀疑文字有办法可以应对任何新鲜古怪的经验和想象,甚至文字可以超越新鲜的事实,创造出更丰富、更稀奇古怪的世界来。
“赋”因而是一个文字上的巨大“奇观”。这些作者们用他们的天分、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扩大了汉字的字汇范围和表达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们召唤了、重建了文字的神秘力量。中国传统本来就很重视文字,商人将文字用在与超越世界的沟通上,周人则崇敬文字可以抵抗时间,将事物恒久保留下来的特质。汉赋的作者们将文字的神秘力量再向前推进了一步,示范了文字游移在真实与想象之间近乎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功能。
汉赋的作者们随时怀着一份或明示或暗藏的骄傲,他们相信:“只要是人身体能经历的,脑袋能想象的,我就都能用文字写得出来。”在他们的创作选题和表现上,也就总是流露出这份自信,刻意展现那最难、最不可思议的华丽铺排。
延续过去“赋”体的传统,汉赋基本上也是“命题作文”。有一个明确的题目,然后用最夸张、华丽的文字环绕着题目展开和铺排。命题是特技表演的一部分,它故意限制作者的自由,你不能爱写什么就写什么,一定要限缩在固定的题目上,才更能显现作者的铺排和联想能力。例如王褒写了《洞箫赋》,整篇文章就只讲“洞箫”,别人讲不了那么多,王褒能讲、能讲得比别人都多都丰富,那就是他写赋最重要的能力。
2022.0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