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流与风骨:十部经典里的三国魏晋时代
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陶渊明的诗。
陶渊明他当然会写传统意义上带有哀伤、悲凉意味的这种五言诗,但比较重要的是,他可以把五言诗写出一种之前其他人写五言诗从来没有过的、相反的气氛,这种相反气氛的营造乃至于相反气氛的凸显,那纯粹是陶渊明的发明。五言诗过去写“悲”很容易,但很少写“喜”,即使是后来的玄言诗,拿五言诗来说理,说理当中讲“道”,你理解了“道”,在“道”当中得到了什么样的领会,那全都是道理。
陶渊明几乎是第一个拿五言诗来写“欢”的人——人为什么乐?怎么个乐法?而且他写得这么样地漂亮,这么样地感人。
《饮酒·其五》:“偏僻”源于心境,而非环境
我们来读《饮酒》诗当中的第五首,这大概也是陶渊明所有的诗里最有名的其中的一首。我希望提供、补充给大家这样的一个周遭(context)的脉络,我们在读这首诗的时候,你不会觉得,噢,又来了,又是这一首诗,因为你们可能之前已经读过很多次了。
第一句是“结庐在人境”,所谓的“人境”是对比对照的,“结庐在人境”并不是我们想象那样,理所当然就住在城市里、住在有人的地方,这五个字陶渊明要表达的是相反的意念,也就是,不是跑到山里面去隐居,他要写这种自然的享受、自然的乐。
当时的人相信要享受这种乐就非得要去隐,要跑得远远的才能够得到这样的感受,所以它开头前面两句为什么是“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人境”可以理解是,叫做一般正常的环境底下没有“车马喧”,“车马喧”也不是说你们家的公寓刚好临马路,因此经常有车子来来往往很吵闹,“车马喧”讲的是人情的酬答,一个人活在正常一般的环境底下,竟然可以不用应对世俗,这才是这两句诗的重点。
2022.02.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