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文学的现代中国:1635-2066
王德威&李浴洋
大家好,我是钱理群。前面我们讲了如何读鲁迅的杂文,以及他的杂文与时代的关联性。今天这一集,我想接着前面的话题,来讲讲鲁迅的杂文思维。也就是,读他的杂文,有什么用,我们从中提炼一些鲁迅看待问题以及社会现实的角度与眼光。
 

用看夜的眼睛,和听夜的耳朵

让我们先来看一篇文章《夜颂》,这是一篇很有趣的文章。鲁迅一开始就有一个自我命名,他说他是“爱夜的人”,还是“孤独者,有闲者,不能战斗者,怕光明者”,这些词,都是当时的一些人对鲁迅的攻击。
鲁迅这里的重点在于“爱夜”。他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他说:“人的言行,在白天和深夜和灯前,常常显得两样”,人只有在黑夜,才“不知不觉的自己渐渐脱去人造的面具和衣裳,赤条条地裹在这无边际的黑絮似的大块里”。
这显然是一个隐喻:白日,就意味着掩饰,遮蔽;只有黑夜,才有真实。而鲁迅,是属于夜的。我们前面说过,鲁迅的杂文,都是写作在深夜里,只有在这“无边无际的黑絮似的大块”的包裹下,鲁迅才感到自由、自适,写出他感到、看到的真实。
于是,就有了鲁迅式的命题:“爱夜的人,要有听夜的耳朵和看夜的眼睛,自在暗中,看一切暗。”我们要说的是,这是一个杂文家的基本素质。他要从白天的种种掩盖下看到背后的黑暗。
接着,就有了鲁迅的重大发现:在“高墙的后面,大厦中间,深闺里,黑狱里,客室里,秘密机关里,却依然弥漫着惊人的真的大黑暗”。我们生活在现代大都市里,早已被街道的五光十色弄得目眩神迷,有谁会看到繁华背后的罪恶,有谁会听到“惊人的真的大黑暗”里冤魂的呻吟?
鲁迅因此进一步指出,“现在的光天化日,熙来攘往。就是这黑暗的装饰,是人肉酱缸上的金盖,是鬼脸上的雪花膏。”鲁迅连用两个比喻,就是提醒人们,惊人的真的大黑暗,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
本集编辑:hyl
2024.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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