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明朝的政治上我们看到也强调过，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自从洪武十三年废宰相了之后，皇帝和文官之间的关系改变了。

皇帝凌驾于文官之上，拥有很高的权力，但这种权力从朱元璋开始就倾向于从负面来行使的。皇帝不尊重文官，在朝廷仪节上贬抑文官，而且皇帝习惯以各种形式屈辱文官，可以任意訾骂，可以当廷打屁股，更可以随时把文官降职流放。

所以皇帝可以轻易换掉任何一位首辅，但换另一个方向看，他却没那么容易换上自己选的、自己所要的首辅。宋朝那种“文人和皇帝共治天下”的合作关系，到了明朝，就改变为君臣之间带有高度权力紧张的互动关系。皇帝越是霸凌文官，就越是刺激出文官在面对皇帝时的一种集体团结意识。

明朝有一种特别的制度，叫做“奏本”。文官上呈给皇帝的文书，分为“陈”和“奏”这两种大的区别。比如刑部尚书向皇帝报告和刑部有关的业务，那是“陈”；如果文书内容和刑部无关，就是“奏”。

明朝的文官在和皇帝的权力拉扯上，表面上看来是节节败退，他们唯一力守争取到的就是“上奏”的权利。

不过之所以有这种让大臣“上奏”的特别的设计，一部分也是因为皇帝要监视整个文官系统，所以“上奏”其实如果从皇帝的权力角度来看的话，就是鼓励臣子们打小报告，这是皇帝权力运用其中的一环。让文官之间彼此监视、互相打小报告，如此得以分而治之。不过实际运作后，文官的集体意识就逐渐将“上奏”的内容包含了对皇帝的批评，甚至到后来很大一部分是专注在上奏的时候表达对皇帝的批评。

在皇帝来不及做出进一步调整前，群臣上奏已经成为他们试图影响皇帝，甚至有的时候是单纯干扰、牵制皇帝的管道。一旦变成了惯例上皇帝下放给人臣的一项特权，他们这些文人当然会紧抓不放，并且经常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