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二季
所谓世界性这句话,我觉得木心是对自己说的,是他的自我要求。但所谓世界性,其实是西方性。
它构成双向的问题,对方暂且不说,我们这一方,也就是中国艺术是否进入西方,认真说有几个不同的层面,我试着来说说看。
一个是在创作层面,一个是在发布层面,再一个被承认的层面,最后一个话语权。
一百年来的中国文学,哪一部称得上世界性?
第一个层面,就是创作层面,非常难说。比方一段陕北农村的家族历史,一个东北下岗的工人,一个江南痞子的一生,你怎么写才算有世界性?
一百年来的中国文学,哪一部称得上世界性?如果有,如果没有,理由是什么?那些欧美文学,同样也是在写家族历史,写一个失业的人,写一个痞子,为什么具有世界性?
它理由是可以说出来的,可以一条条分析的,可中国本土的文学创作,就会有争议了。
那么,解决争议的方式可能和创作无关。为什么无关?这就进入第二个层面。第二个层面就是发表层面、发布层面。
过去四十多年,任何中国的小说、诗歌被译成西方各国文字,任何中国的电影、戏剧、音乐、美术,只要在西方放映、上演、登台、展览,我觉得都有理由被认为有了世界性。俗话说就是“走出国门”。
改革开放以后,西欧、美国,还有各国,可以说,张开手臂欢迎中国各种各样的艺术。比方什么中法文化年这些大项目,数不过来,都已经办了二三十年了。
那具体到木心作品在欧美的发布,要跟我们这代改开后的 50 后著名作家比,远远不如。他远远不如王安忆、阿城,他们在八九十年代就已经有外语翻译了,已经有欧美的人专门翻译他们、研究他们。
所以木心本来就不属于中国文坛,他没有中国优势的。他到现在只有一部短篇小说的英译,叫做《空房》,还有一本小小的诗集也被英译了。
虽然前者《空房》的出版社相当权威,但谈不上市场。而改开以来,中国作家都被翻译成外语,那些国外市场,据他们告诉我,情况也差不多。
2025.0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