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二季
木心的课,是他自己的回忆录——年轻时读的书,距离他讲课,其实隔了将近五十年。
在他遗稿里面有一段话,蛮有意思的。我来念一下,稍微有点长。他说:
某诗弟自矜读的书多。
这个诗弟就是“写诗”的“诗”,就是一位台湾的,也喜欢写诗的,当然年纪比他轻很多,只比我大几岁。
这个人是谁呢?其实是叫杨泽。了解台湾的朋友应该知道,他后来留学美国,完了回去就当了《中国时报》文学副刊的主编,在台湾的文化界影响也蛮大的。现在也是个老头子了。
杨泽,很好玩的一个人。他跟木心交往的时候,我记得是最早台湾的书生发现木心的、差不多是第一个人,而且跟木心有一度来往非常多。
木心有一首诗叫做《赴亚当斯阁前夕》,他说有人在风中“拥抱我”,祝贺我去哈佛,“我茫然不知回抱”,就回头抱抱他,写的就是杨泽。
多少读了一点书
某诗弟自矜读的书多。(矜是矜持的矜,就是他觉得我读书很多)一日电话奔走相告,海涅的散文论著《德国的历史和哲学》很好,这是他最近的新发现,我说读这样的书,我是十七八岁那光景,不过记还是记得的,背诵了几段,以示不虚。
又一日,他又气咻咻地报喜:哥德大诗人小说可写得精呢,《亲和力》,简直现代派得厉害,你赶快读罢,晚上请你吃个饭,书带来给你。我说,饭是要吃的,书不用了(意思就是说我已经早就读过了《亲和力》)。
诗弟在电话中太息道,封闭之严,铁幕铁闸,你怎么看得那么多的书。对曰:不足言多,不少而已(意思就是说,多是不多了,但也读了不少,是很谦虚的)。
老弟阁下,这些都是基本读物,历史五千不读行吗。
我很生气他说这些,因为他这些基本读物我都没读过,我也活下来了。他下面一句是说:
记八十年代中国人在美国的三分逸趣,我们能懂得什么呢,皮而毛之,不坍中国文学的台而已。
2025.06.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