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我们来读《碧岩录》，我们先从第一卷的第八则开始看起。为什么选这一则呢？因为这一则是先讲道理，再出公案，这是在《碧岩录》当中比较少见的。

开头说：“垂示云”，就表示这要讲道理了。讲什么样的道理呢？“会则途中受用”，意味着，禅的领会基本上是在路途中经过的过程。这就是禅宗重要的精神，因为它没有程序，在那个过程当中是不预期，必须在没有步骤、不是按部就班的情况底下发挥作用的。

如果发挥作用，那“如龙得水，似虎靠山”，每一个人在禅当中参禅，能够得到的是“你是谁”“你是什么样的生命”“你有什么样的生命形态”……于是禅是依照你的生命形态，提供你不同的帮助。这是禅针对不一样的生命，有这样不同的假定。有人是龙，有人是虎；老虎不需要水，龙不需要山。所以每个人在禅里会遇到、会得到自己所需要的，而这所得到的也不一样。

“不会则世谛流流布，羝羊触藩，守株待兔。”如果你没有领会，没有找到和自己相应的内容，那么多的佛法、那么多的道理都没有用，充满了这个世界，反而变成了你的牢笼。“羝羊触藩”就表示，你像羊一样，顶着这个角，一直去冲，但是反而越冲，越冲不出去，被所有的道理、被这些思考给关住了。而“守株待兔”这个故事就是告诉你说，你就在那里等着，但怎么等，你是等不到的，那是枯等。这是不预期性。

要如何认识跟理解呢？“有时一句，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句，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句，坐断天下人舌头；有时一句，随波逐浪。”一共有四个比喻。我们可以用这种美学的态度来理解禅宗的禅句表达的方式。有的时候，它所建构的象征，其实本身有一种美学的价值，是很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