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韦羲。

前面讲了林风眠和他的学生们对水墨画现代性转向的探索，这集接着聊水墨山水中一种现代常见的美学——废墟美学，这个话题我想从潘天寿说起。

画画要有头脑和才华，过度依赖才华很危险，然而傅抱石成功了。只靠头脑画画也很危险，但潘天寿也成功了，他的艺术是苦心经营的典型，语不惊人死不休。文学艺术历来推崇天然，轻视人工，但如果能够把人工做到极致、做到像潘天寿那样，就可以和自然平起平坐了。而且也应该有这么一个人在，都是像齐白石、黄宾虹的风格那也很单调。

画画的谁年轻时没喜欢过奥地利的画家艾贡·席勒呢？那种造型的鲜明，紧张感，适度的造作，谁不被他的画打动过？不过要学他的风格来画中国人，却没有成功的，因为人种不一样。本来席勒用那样的风格画欧洲人就已经有点强制性了，如果再像他那样画中国人的面相体态，只会更不自然。

那么，我们有没有类似席勒的画家？有，那就是潘天寿，不过他是花鸟山水画家，几乎不画人物。还有，画画如果画得太理性往往也会有一种冷漠感，而席勒和潘天寿都能够克服这个问题，他们的画都显得克制而热烈，浪漫而老成。要说不同的，那就是潘天寿的笔法比席勒的线条更为苍劲老辣，更丰富，这可能是因为山水花鸟画题材带来的自由度，也可能是受益于晚明以来的书法与金石美学。

南宋的马夏体系重视边角构图，造型倾向于几何图形。说到边角，我们通常以为就是《临流抚琴图》之类，其实还有一种，例如马远的《梅石溪凫图》，它是中间有大面积的留白，左下方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右上方是石壁，上方是对岸，树枝从三个方向穿插进空白里，右下方呼应以八九只水鸭子。只在右侧的中间留出一个气口，几乎是全包围的结构，只在中间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