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张光直先生曾经用两个文明的例证来比较，帮助我们理解什么是商朝的商文化。一个是西伯利亚的萨满教；另外一个是美洲玛雅文化所见到的信仰系统。这两个文明最突出的特征，就是相信人的生命和周围大自然的种种力量、种种现象彼此之间是连续的，没有本质上的差异。也就是人和人以外的现象是一体的、连续的。

这样的世界并不是建立在切分的范畴架构上，而是平铺一片，不觉得这里有人的领域、动物的领域、死者的领域、神的领域等等各种不同的隔绝。透过某种固定的方法，人很容易就能走入动物的世界、死者的世界、神的世界等等。

如此的世界观，帮助那时候的先民们处理无所不在的威胁恐惧，帮助他们安排生活。那样的环境里，人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刮大风、下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旁的大树会倒下来，不知道哪只野兽会冲过来攻击你...因此一种合理的自我保护的方法，就是说服自己相信，面对所有的未知和不确定，我不是真正那样无助的，其实我和所有的这些现象、这些生死交关的变数，是可以有连结的。我有方法可以借由这样的连结来影响、改变，甚至更进一步来控制这些力量、这些现象，那么退一百步，至少我可以借由这样的连结预先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唯有如此人才能够取得到一点基本的安全感，才能够在安全感的基础上安排自己的作息生活。人们相信今天我在这个地方杀了一头牛，我就能够阻止明天、或者是下个月即将要出现的洪水，我就有了信心、力气在这里耕种，等待收成。如果杀一头牛真的带来没有下大雨，没有洪水的结果，人们当然就很容易相信、感觉到：我和那个牛还有那个掌握决定大雨的意志，中间是有连结呼应，是可以沟通的。